听到售罄的消息,排队的人群炸开了锅,无论是大爷大妈还是翩翩佳公子,都不顾失态与否,一窝蜂涌上来,大声嚷嚷着:
“卖光啦?”
“哎呀!我还没吃到那‘暖玉生烟’,谁让我尝一口?”
“你才是没吃到‘暖玉生烟’我是一样也没买到!哎!”
“娘子娘子,别急着走啊!明天还卖不卖?”
“对啊,这位娘子,且慢些走,能否给我们留下名号?”
“下次真的要等明年么?”
“哎,娘子啊,明天能不能多做些?”
“娘子明日就多做些‘水晶帘卷’吧,贱内怀了身孕,这几日都吃不下东西,方才你这‘水晶帘卷’她竟然吃了三块!小生愿出高价!”
“唉唉唉,你这个穷书生,你出得起什么高价!一边去!”
“娘子娘子,你看看我啊,这儿呢!我家大郎君是‘四方来源’的东家,就是西街口的那家米铺,这是我们大郎君的名帖……哎,娘子,你收下啊……”
“四方来源凑什么热闹,滚开!娘子,这儿这儿!我是同喜号的,东坪桥边的同喜号!这是我们大当家的名帖,请您收下啊……”
人群里传来了惊叹声,连同喜号都来了。
以这二人打头,递上名帖的人越来越多……
即使糕点卖光了,众人也不肯散去,将陈素的食盒团团围住,你一言我一语,不停地询问,不停地往她面前递名帖。
陈素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。
她也不去接那些名帖,自己不过是个摆摊的市井人,现在的她,还受不起这样的追捧。
她也仔细地观察过了,围在摊点前的,大多是年轻男子。
这其中,究竟有多少人是欣赏美食,有多少人是欣赏陈七娘的容颜,还真不好说。
陈素转身,给毛蛋使了个眼色。
毛蛋心领神会,冲进人群里,大声嚷嚷:“让开让开,陈娘娘要走了。”遂迅速地把食盒搬上了马车。
陈素一句话也没留下,赶紧上车溜了。
她自然成了今日草市的传奇。
直到午后,还有人在打听这位陈娘娘的事。
众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号,只听得毛蛋叫了一声陈娘娘,知道她姓陈。
捂着鼓胀的钱袋,坐在马车里的陈素,心里美滋滋。
初一有些不明白,闷闷地问:“娘亲,你做的糕点那么好吃,也有人愿意出高价,为何……”
在外赶车的毛蛋也说:“是啊陈娘娘,有人愿出三倍价,为何不先卖给那些人?”
陈素坚持让人排队,先到先得,价格一直都那样,并没有因为人多,随意哄抬物价。
两个小孩都有些不明白。
毛蛋想起那些叫卖词,更是摸不着头脑。
一开始陈素让他喊的时候,他是万般不乐意的。
什么免费试吃,买一送一,买二送一,那不是亏大了吗!
卖得这样好,明日继续来卖就是了,为何再等明年。
“做生意的门道多着呢,你们且学着。”陈素说:“最关键的,还是技艺好,耍这些小心眼,是不得已而为之,不管是做菜还是做人,都要凭真本事。匠人终究是要靠手艺吃饭,比手艺更重要的,还有诚心。”
“陈娘娘,你今日亏了吧?”毛蛋担忧道。
他觉得人那么多,还买一送一,一定是亏了一大半。
陈素笑道:“赚了不少,多亏了你帮忙。”
“真的吗?”毛蛋惊喜道。
他以为没赚到银子,所以陈娘娘才急着走呢。
“我不明白,赚了不少,为何不要那些人的名帖。”毛蛋说:“同喜号呀,陈娘娘,你怕是不知道吧,同喜号可是我们这镇上最著名的糕点铺子,或许同喜号想买您的手艺,还能大赚一笔呢!”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陈素说。
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寡妇,要把名声做出来,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,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陈素从过往的人生经历里头,总结出一个道理:
一个人的起点,从一定程度上,决定了他所能达到的高度。
要出名、要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处,绝不能从市井开始!
自古以来,贩夫走卒、引车买浆之流,绝不能登大雅之堂。
陈素自认不是什么小白兔,更不是圣母,她不信鬼神,更不信邪,只信自己。
上一世,她拼尽全力才拥有的成就,竟然全毁在爱人手上。
这一世,一定要好好活。
野心一直深埋在她的骨血之中,无论是在哪里,她都要凭着一己之力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若是在低处不能随心所欲,那便要站到最高处去!
怕只怕这一生再也不可能勇敢地去爱一个人了。
陈素看着脚上的新鞋,神情怅然,她伸手,轻轻拍去鞋面上的灰尘。
“陈娘娘,到了。”
毛蛋将马车停下来,跳下马车。
草市的西边最深处,是各类匠人的聚集处。这里有贩卖牲口的互市,有各类的卖艺表演,还有各式各样的赌坊和私人小牙行,鱼龙混杂,应有尽有。
靠嘴吃饭的牙郎也都聚在此处,比起草市前边的热闹景象,这儿显得冷清许多。
陈素的马车太过显眼,才停下来,就有伶俐的牙郎迎了上来,关切地问:“娘子可是要买些什么?这一片没人比我吴十九更熟了,娘子想要什么,我都能为您找来!”
“陈娘娘,你别理他,他就是个人牙子,只有一张嘴!满嘴屁话。”毛蛋挡在陈素面前,朝着吴十九郎说:“快走开些。”
陈素把初一抱下来,紧紧地牵着初一的手,省得他被卖艺的吸引了,被人牙子拐走。
“你就是东市买糕点的陈娘娘?”吴十九郎把嘴里叼着的草拿下来,恭敬地朝陈素作揖:“您的大名啊,今日在这草市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。”
陈素看他机灵,掏出了几枚铜钱递给他,说:“我要找一个人,你带我去。”
吴十九郎拍胸脯道:“甭说这草市,就是在这鹭云镇上,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。”
跟着吴十九郎,在小巷里七拐八弯,闻尽了各种牲畜排泄物的臭味,陈素才见到了哥哥。
“舅舅!”初一大声喊道。
陈大郎的摊子,混杂在卖牲口的商贩之中,他也不是吆喝的人,静静地坐在那儿,若不是牙郎带路,只怕要找好一会儿了。
听到初一的叫声,陈大郎有些惊讶,赶紧站起来,兴奋道:“真是你们啊!”
他也听人说了,前边的东市有个手巧的陈娘娘,做出的糕点如何如何好吃。
当时他就在心里想,陈娘娘,不会是我家七七吧。
陈大郎的五官明朗,不笑有些呆滞,一笑起来,他憨厚的脸上即刻迸发出一股英豪的侠气。
他跳过摆卖在身前的铁具,一把抱起初一,将他在空中飞了几个圈,最终搂在怀里,初一笑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七娘,真是你!”陈大郎笑着说:“赚了不少吧?”
“我来找阿兄,是有件棘手的事,要麻烦阿兄了。”陈素开门见山道。
“自家兄妹,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。”陈大郎把初一放下,让他跟毛蛋到一旁玩去。
初一和毛蛋对旁边待售的马匹很感兴趣,跟那卖马的老头问东问西。
陈大郎把陈素拉到稍清静的地方,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,摸着后脑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阿兄没什么本事,今日才卖了两把斧子一个锄头,银钱都在这儿了。拿去吧,你阿嫂不知道。”
陈素看着哥哥憨厚的脸,笑着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钱袋,放在他宽厚的掌心里:“阿兄拿着。”
“这……”陈大郎脸色突变,忙着拒绝:“这是何意啊……你拿来那么多银钱?”
“请阿兄莫要推辞,收下就是了,”陈素说着,面露难色,“只怕还不够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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