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把玩着横笛,看着上面的孔洞很有趣,百无聊赖地把手指头伸进去。
“不许玩了。”陈素害怕他把手指头伸进去拿不出来,没收了他的玩具。
“这也不许玩,那也不许玩。”初一鼓着满脸的气,说:“娘亲真没趣,不像阿呆。”
陈素弹了他的脑门:“都是为你好。”并且威胁他:“阿呆比我好是吧?这样吧,明日我要去天清宫找小葫芦,你便跟阿呆在家里!”
“不!”初一浑身上下都在拒绝,高声说:“我也要去!”
毛蛋耳尖一动,听到了初一的叫唤,稍稍挑开车帘,问:“陈娘娘,明日要去何处?我也要去。”
行了,本来是一个跟屁虫,发展成了两个。
回到家之后,陈素让毛蛋去刘大娘家归还马车,她趁着这个空隙,钻进了阿呆的屋里,把横笛给他,顺便给他治伤用的药。
阿呆坐在地席上闭目养神。
乍一眼看过去,像是武林高手在运功疗伤,仔细看才发觉,这懒货正在闭目打盹!
陈素把横笛背在身后,一步步地走进他,像是一只鬼祟的小猫。
她以为阿呆不知道,想要吓他一大跳。
其实,阿呆一整日都坐立不安,等到了傍晚人还未回,他根本坐不住。
听到马车的动静,他才装模作样地在地席上打坐。
陈素闪身进来时,他还偷偷睁开了眼睛,看到她藏了东西在身后,强忍着笑意。
她踮着脚,偷摸溜到阿呆身前,猛地伸出手,预备给他的脑门一记重击,才抬起手,阿呆就睁开眼了。
“娘子,你好像总喜欢趁着我闭目时,对我动手动脚的哦?”他轻声说。
陈素的手就僵在暧昧的空气里。
谁对你动手动脚。
她不满道:“你说得我好似不要脸的登徒子。”
说完,把手收回来,清咳了两声,一本正经道:“喏,你让我买的什么吹,是不是这个?”
她双手握着横笛,伸到阿呆脸前。
“你记得。”阿呆脸上的惊喜闪瞬而过,他纵使用力控制着嘴角,笑意也溢了出来,“娘子不知道横吹是何物,如何买到的?”
“哼。”陈素说:“你太小看我了!这玩意儿,搞不好我还会吹呢!”
吹牛嘛,谁不会啊!
阿呆挑起眉峰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似乎在说“你吹,我看你能吹出花来么”。
陈素把横笛扔到了他膝上,不再看他了。
因为这家伙长得太好了,看着看着就容易入迷。
对于长相好看的人,陈素向来都是容易看走眼的。
“这是药,你自己看着涂吧。”陈素把一个布包放在地席上,赶紧起身离开。
阿呆小心地打开布包,里面瓶瓶罐罐的金创药少说有十几种,还有一些极其名贵的,一看就知道不便宜。
今日她赚的银钱,怕是全买药了。
横吹不是常见物,只怕也不便宜。
这个爱财如命的女人,真是让人摸不透。
“娘子。”
在陈素快合上门的时候,阿呆叫住她。
“干嘛?”陈素伸进来半张脸,眨了眨眼说:“感谢的话就不必了!以后多干点活,还有!不许再给初一教什么歪理邪说了啊。”
“娘子打算什么时候让毛蛋滚蛋。”阿呆问。
“滚什么蛋,毛蛋明日还要跟我去青云山。”陈素答道。
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男人,这个家里,最该滚蛋的人是你才对!还敢说别人……真是胆大包天。
“青云山?”阿呆的笑意完全收了起来,他沉着脸,盯着陈素说:“我也去!”
完了,又多了一个跟屁虫。
一大两小,三只跟屁虫。
“想得美呢你,我才不带你去,我带三郎都不带你。”陈素把屋门合上,留下一句:“你好好待在家!”
我偏要去!
阿呆沉下眼帘,心里暗暗下了决心,哪怕是暗中跟着,也要跟着她去。
半晌之后,他握着药瓶,心里猛然一惊:难道说,我已经离不开她了么?
哪怕是分别几个时辰,都如此挂念。
完了!方昱,药石无灵,你没救了。
肩上的伤不日就要痊愈了……再没理由留在此处……
屋外的小院闹哄哄的,初一和毛蛋打闹嬉笑,时不时还听到陈素一声呵斥。
山间田野的风,还有夕阳的暖意,都从空洞的屋顶扑下来。
这股惬意风,将阿呆扑倒在地。
他仰躺着,看着高远的天空,若是能放下所有,日子能一直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
幻想之所以美好,是因为它高高在上遥不可及,而人却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它触手可及。
初一和毛蛋一人拿一根竹棍,在院子里嚯嚯哈哈地比划着。
陈素在厨房做晚饭,时不时把头伸出窗外,提醒一句:“小心些。”
三郎兴奋地转圈,正在摇头摆尾地给自己的小主人打气加油。
周婶娘又送菜来,还是照例,一声不吭地把水缸灌满了就过来扯毛蛋耳朵,毛蛋不肯随她走,她气得嘴歪眼斜,把儿子的头拍歪了才肯走。
阿芳也过来听草市上的趣闻,送来了上好的茶叶。
宁静的小村里,家家户户炊烟升起。
陈素的院子热火朝天。
一天的疲惫,都在这一刻,得到了洗涤。
夕阳恋恋不舍地淹没在群山之中。
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。
陈素把精心准备的饭食端出来,摆在食案上,用筷子敲打两只小馋猫;“去洗手!”
初一和毛蛋接连举起手脚,异口同声说:“都洗干净了。”连脚底板都是光亮洁白的。
静静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,陈素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。
吃完了饭,喝着加了糖的凉茶。
“毛蛋,你看那是什么!”初一突然指着侧面,鬼祟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
毛蛋一转过头,就挨了一记黑掌,提前进入了梦乡。
陈素端着碗,猛然回身。
在灯笼下,阿呆懒洋洋地靠着柱子,轻声说:“我饿了,娘子可准备了我的饭食?”
“就知道吃。”陈素埋怨道:“你是大爷啊?还想我伺候你?自己来端饭啦!”
阿呆跟在她身后,踩着她的影子,跟着她的步频,看到她纤尘不染的鞋面,偷偷地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陈素猛然回身,瞪着他说。
“娘子背后长眼睛了么?”阿呆说:“如何知道我在笑。”
“你就是在笑。”陈素笃定道:“你憋着什么心思,我一清二楚!”
“如此一来,娘子与我心意相通呢。”阿呆不要脸地说。
“不要脸,”陈素低声骂道,把准备好的饭食塞到他怀里,说:“你脸皮那么厚,撕下来吃就够填饱肚子了!用不着吃饭。”
今日的晚餐是清蒸鱼、蒸藕饼、酸萝卜老鸭汤,还配了鲜嫩可口的泡菜。
酷暑天,用清淡爽口的饭食,为一天的疲惫画上句点。
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