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本想跟阿呆对词,让他别在毛蛋的面前穿了帮。
没想到他那么自觉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。
不愧是疑似江洋大盗的臭男人,思想觉悟很高嘛。
她抱了柴火,预备去厨房准备吃食了。
今天不比往常,要赶路,除了出门前的一顿,还要准备路上吃的。
荒山野林的穷山村,估计除了土匪啥都没有,更不用想农家乐之类的了。
带着小孩,总不能让孩子跟着饿肚子。
做些什么好呢……
陈素把阿呆的事抛诸脑后,抱着柴火低头走路,满心都是食物。
撞到阿呆怀里她的思路才打断了。
阿呆的身上,有木材和药味的结合,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,闻着很是高级。
盛夏,清晨的风微微凉。
阿呆的眼神比风还凉。
正如那腊月十五的月色,让陈素不寒而栗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她下意识地把柴火挡在二人中间。
“娘子的心是木头做的么?”阿呆问。
“莫名其妙啊。”陈素说:“你怎么总说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。”
“若是木头做的,那我就一把火烧了它。”阿呆直视陈素,目光毫不闪躲,从他的眼睛里,仿佛伸出一双温暖的手,将陈素的心牢牢揪住。
陈素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,闪躲着,嘴上却说:“你怎么越发没有规矩了?赶紧让开啦,我的心很硬,拳头是铁打的,一拳把你打飞,你信不信?”
阿呆没有再拦着她,站在原地,俊朗的脸庞被阴影笼罩着,伤心也被阴凉的风吹着。
她是明白的,但她躲开了。
哎……
不过也好,若是她接受了,自己又该如何?
是自己太过贪心。
原就是不可能的,现在的自己,能给她什么?管不住心,也只能拖累她。
陈素快步跑回厨房,将怀里的柴火扔在角落里,心里的重担也仿佛卸下了。
好在阿呆没跟上来,否则她连气都喘不上了。
真是麻烦!
不过看他的样子,应该是死心了。
再过些日子,让他安安静静地养好了伤,然后给他一笔钱,送他安全离开。
不管他是什么身份,都不是自己现在的处境能招惹的。
想清楚了,陈素便释然了,开始哼着小曲生火做饭。
灶火的干柴熊熊地烧着,锅里的水汩汩地响。
面团在陈素的手中如被施了法术,数次的揉搓、抻开、卷起之后,柔软的面团被飞快地拉扯,在铺满了干粉的案板上抖开,细长的面条如同毛线,在她双手之中逐渐成形,条条银丝在空中翻飞,在油灯的映衬下,如龙须飞舞。
正所谓“千般易学,一窍难通”,这一手拉面的功夫,寻常人就算是看过千遍,也学不会。
这功夫是陈素前些年搜罗中华传统美食时,在西部得一位老师傅所传,虽然只习得老师傅手艺三分,也足够唬人了。
若是在中元节前,哥哥的炒锅不到,那这一手绝活,就要登上天清宫的大戏台!
许久不做,手有些生了,陈素必须先演练演练。
借着阿呆那刁钻的舌头,一定能做出一碗世间难得的龙须拉面。
她做得入神,心无旁骛。
旁边什么声响,全在两耳之外。
等到细面入锅,在沸水里翻滚,她才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。
还似乎是一男一女的声音。
陈素侧耳一听,不好,听起来像是……
她来不及脱下围袄,连忙跑了出来。
阿呆竟然开了院门,站在那儿与人交谈。
真是……
自作聪明的臭男人,他到底在干什么!
陈素快步奔过去一看,门外站的是阿芳,心中大呼不好。
阿芳看到陈素冲过来,也是一脸疑惑,轻声问:“陈娘子,原来你娘家还有个那么英俊的小郎君呢?与你家陈大郎君长得不怎么像啊……你们三个人,三个模样,一个比一个长得好,真有趣……”
看阿呆从容的模样,应该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。
“是……啊……他啊,长得像我阿娘!”陈素眼珠子一转,只能尴尬地笑笑:“他昨夜连夜来的,你还没见过吧?”
阿芳说:“不过倒是与娘子的花容月貌是相合的。”
陈素把阿呆挤开,把筷子塞他手里,轻声说:“快去厨房看着灶火,面快熟了,快!”
阿呆冷着脸,朝阿芳施礼,随后朝小厨房走去。
陈素心里紧张极了,也不知这个小呆奴到底跟阿芳说了什么。
她只能仔细听着阿芳字里行间的意思,以此来揣摩两人刚才的对话。
“这么早,天还没亮,姐姐来做什么?”陈素大方地问。
阿芳说:“你不是说要借马车去青云山么?我跟我家娘子说了,你猜怎的,真是太有缘分了,我家娘子原就跟金天观的道长是相识,也接到了金天观的帖子,正要去法会凑凑热闹,那便一起去吧。”
怕陈素拒绝,阿芳软声问:“你可愿意?”
陈素立刻说:“自然愿意,若是这样凑巧,那是最好不过的了。”
“真是太好了,我回去告诉娘子去。”阿芳转身就要走。
陈素轻声说:“不如留下吃碗面再走吧?”
这只是随口的客套话。
只是客套话。
客套话!!!
要是换在平时,阿芳肯定说不用。
“当真可以么?”阿芳却一反常态,忽略了客套,她积极道:“七娘你做的面,别处可是没有的,上次我尝过一次那什么……刀切?我怀念了好些日子呢。”
“欢迎。”陈素侧身让阿芳进屋。
她关上院门的时候,抬头看天,低低悬着的月,已经没了踪影。
哎……黎明前的黑暗。
“姐姐,面好了。”阿呆的声音从小厨房传出,把陈素的魂喊了回来。
陈素让阿芳自便,匆匆奔回小厨房。
阿呆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站着,让空间显得局促。
但也因为如此,他的背影将陈素的身体完全挡住了。
阿芳回头往小厨房看,只看到阿呆那一袭月牙白的圆领袍,微微蹙眉。
小厨房里,陈素夺下阿呆手中的筷子,压低了喉音,认真地问他:“你疯了么?你怎么能随意给人开门?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”
“我与你说好的话里,并没有假扮你弟弟这一条。”阿呆漫不经心道:“契约精神这个词,还是你教会我的,如今先撕毁契约的人……”他挑了挑眉,垂下眼帘,“是你。”
他又摆出了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若不是他还有一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,陈素真想把他的头闷进眼前的面汤里。
“那你也不能随意给人开门!”陈素急得跳脚,飞快地说:“你是想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么?”
“想让他人知道我存在的人,不是你么?”阿呆天真地望着她。
昨夜那一曲饱含深情的《长相思》是如何惨淡结尾,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”陈素气得说不出话,但此刻还不能撕破脸,阿芳还在那儿,戏总要演下去,在这时候跟这个小奴闹崩了,那就前功尽弃了。
“赶紧把面端过去!”她推搡着阿呆,对他毫无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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