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村往青云山,只有一条道,必须先出了鹭云镇,途径一段山路,而后进入莲蓝镇境内,那青云山在莲蓝镇的东侧。
这路途的遥远与偏僻是陈素事前没有料到的。
他们乘坐的马车,只在官道上走了一小截,便驶入了山间荒僻的小路。
“娘亲,这路上好可怕。”初一挑开车帘,把小脑袋伸到外边去,满脸尘土地缩回来,对着陈素说: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在阿芳的讲述下,陈素才明白,原来这山里闹山匪,近年来山匪越发猖獗,洗劫往来货商,骚扰富户,奸淫掳掠可谓是无恶不作。
这段路夹在鹭云与莲蓝两个小镇之间,两地官员互相推诿,都说这地方不归自己管。
而莲蓝与鹭云虽紧挨着,却是不同的州治所,鹭云所在的蜀溪县归益州,但莲蓝却是归在了邻州。
这里占据古道天险,山林之间便于隐蔽,易守难攻,自古以来便是无人管辖的地带,所以落草为寇者,多来此地占山为王,大大小小的寨子有上千个。
听了这些,陈素心中后怕。
还好有那么多人陪着一起来了,要是如自己先前打算的那样,只带上毛蛋和初一,要是倒霉,遇上山匪,凭陈七娘的姿色,想逃也逃不掉了,不知道要去哪儿做压寨夫人呢。
“姐姐可明白了,为何我一定要跟着一起来。”阿呆浅笑低语。
陈素看他那邀功的小模样,心中纵然感动,也绝不会表露出来。
外头赶车的毛蛋也钻进了车厢来。
他说:“到蝎子林了,我怕毒物,让典奴自己在外头吧。”找了位置坐稳,他埋怨道:“今日不知是什么破天气,出来时还好好的,此刻突然阴了天,到处都是阴沉沉的。”
不是我胆子小,是毒蝎子可怕,天气也不好。
“娘亲,我听人说过,蝎子林里到处都是毒蝎子,只要被蜇上一口,就没命了。”初一两天淡淡的小眉毛快挤在一处了。
因为害怕毒蝎子,他也没心思嘲笑毛蛋胆小怕事。
除了老典奴默默赶车,其余的人都挤在车厢里了。
阿芳提议道:“咱们来寻些乐子吧,坐着怪闷的。”
“对啊,找点什么乐子,就把毒蝎子忘在脑后了。”毛蛋第一个举手赞成。
初一是个孩子,玩性自然是旺盛,早就神采奕奕了。
“找点什么乐子呢?”阿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转头看向刘大娘,轻声说:“娘子,你可有好主意?”
刘大娘含笑看了大家伙一圈,眼神落在陈素脸上:“七娘,你说呢?”
陈素本想趁机补个眠,突然被点名,有些不知所措。
乐子啊,她还真不知道这时代的人玩些什么。
估计人家玩的东西,她也弄不明白。
早前哥哥还没走的那晚,大家都聚在一处,便说要行酒令,陈素不熟悉规则,也做不出什么打油诗,一个人包圆了半缸清酒,差点没酒精中毒厥过去。
可不能再吃亏了。
她还在想的时候,阿芳笑道:“不如咱们下棋?”她软声问:“陈小郎君会的吧?”
一路上她便特别“照顾”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陈小郎君。
阿呆看她搬出了棋盘,略点了点头。
“不好不好!”毛蛋举起双手实名反对:“我不会下棋,这样一来,就轮不上我啦。”
初一也摇头:“不好。”他拖住陈素的宽袖,轻声说:“娘亲,玩些我也能玩的吧。”
“路途颠簸。”刘大娘笑道:“确实不好下棋。”
万一遇到坎坷,马车一颠,那棋局不就全变了么。
“那便唱曲吧。”阿芳搬出了柳琴,说:“我给大家唱小曲儿听。”
“不好!”毛蛋反对道:“山野僻静,弹琴唱曲,把山匪引来可不好。”
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陈素,说:“陈娘娘,你说,你的点子最多。”
这不就是团建活动么,陈素并不想找乐子,只想安静地眯一会儿,奈何大家的兴致都很很高昂。
她还在想的时候,毛蛋就提议道:“不如玩剪刀石头布,陈娘娘先前教过我,可有趣啦,输了在脸上画上大乌龟。”
“不妥当。”陈素赶紧让他闭嘴。
画什么大乌龟,人家刘大娘是恩人,又是长辈,如何能在人家脸上画乌龟。
“那,不如咱们玩猜拳。”毛蛋笑道:“陈娘娘教我的猜拳可好玩拉。”
“又没有酒。”初一说:“以茶代酒,喝多了你去小解不怕被毒蝎子毒死么?”
“不如斗地主?”毛蛋说起这些带彩头的游戏,就双目放光,毕竟是能赢钱的。
他跟着陈素,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游戏。
“哼,你有几个钱输?”初一抖着腰间的小钱袋,乐颠颠道:“你的银钱都输在我这儿啦!”
“不如……”阿呆终于开口了,开口就让陈素头皮发麻。
他看着陈素,说:“不如来玩‘言不由衷’,如何?”
陈素真后悔教了这个小奴这种游戏,原本是为了探听他的底细,才玩了一次。
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出来,是不是蠢到家了?
难道看不出阿芳和刘大娘对他充满了怀疑,恨不得刨根问底地审他一次么?
“什么是‘言不由衷’?”阿芳饶有兴趣地问。
“哦!”初一也没看到陈素的为难,兴奋地接话:“就是那个‘是’与‘不是’的谎话游戏!要答假话呢!”
了解了游戏规则之后,刘大娘当即拍板:“这个游戏好,不声不响的,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,不会招来土匪。”
好个屁。
陈素生怕谁坐到阿呆的顺位,他可经不住拷问。
这家伙在家的时候,就总耍赖。
游戏名称叫言不由衷,必须做出与真实答案相反的回答,要想隐藏自己的想法,其实并不容易。
这游戏费脑筋。
如今陈素不仅要考虑自己,还必须考虑阿呆。
她眼球鼓鼓地望着阿呆,愤怒之余又带着一丝绝望。
“那坐的位置,便抓阄来决定吧。”阿芳已经在准备抓阄用的物品了。
刘大娘说:“既是游戏,没点彩头怎么成。”
她想了想,脱下手上的白玉扳指,放在小案几上,笑道:“若是谁人坚持到最后,便赢得这个扳指,不过嘛……这游戏的胜者,是只心思狡猾的大狐狸,大家也不必羡慕。”
毛蛋看着那枚扳指,摩拳擦掌,仿佛那戒指已经是他囊中之物。
“大狐狸就大狐狸,我不在乎!”他大咧咧地笑着:“反正我只想要玉扳指。”
“那我就叫你这只大狐狸拿不到!”初一笑嘻嘻地说。
“你抽签不一定与我在一处呢。”毛蛋说:“你这小毛孩,两个问题答不上来就出局啦,留不到最后,问不着你爷爷我。”
两个小毛孩还没开始游戏,便你来我往斗起嘴来。
陈素感觉衣角被拉扯了一下,转头,阿呆似笑非笑望着她:“姐姐想与我坐在一处吧?我有满肚子疑问想要问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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