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奴一人拉不住受惊的马,阿芳扶稳刘大娘之后,出去帮着赶车,在她精湛的技术下,马车很快平稳下来。
车厢里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各种物品,大家都在动手收拾。
唯独陈素坐在一边,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跳。
简直是中了邪了,这个陈七七的身体该不会有什么心脏病吧,怎么时不时就心率飙升……
“姐姐没事吧……”
阿呆的声音在心底回荡着。
陈素甩了甩头,把这奇怪的东西甩出去。
“七娘,怎么了?是不是撞坏了?”刘大娘抓着她的手,担忧道。
陈素说:“没什么,就是被吓到了。”
确实被吓到了。
刚才真的是意外么?
偶像剧般的意外!
陈素捏着手中的玉扳指,用怀疑的眼神瞟了一眼阿呆,他倒是神情安定,神清气爽,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“娘子,前面就是莲蓝镇了,要不要到镇上找个酒馆,吃些东西稍作休息?”阿芳问着,挑开车帘,一手抓着马鞭,一手拉着缰绳,英姿飒爽。
“也好。”刘大娘说:“不必赶路,只要天黑之前能到青云山便是了。”
她摸着身旁初一的小脑袋,慈祥地问:“初一,饿不饿啊?”
“刘大娘,您怎么不问我?”毛蛋不识趣地问。
没人理他,刘大娘笑着摇了摇头。
陈素看毛蛋这样,真心为了这孩子的情商堪忧,这小吃货,跟阿呆一样,只知道吃。
“我跟我阿爹来过莲蓝镇,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汤饼!”毛蛋拍着胸脯说。
马车在一间其貌不扬的小酒馆前停了下来。
莲蓝镇虽说与鹭云镇紧挨着,却比鹭云要萧条得多。
街上的人烟稀少,正值午市时间,酒馆里也没有人。
陈素一行人走进了酒馆内,也没有人上前招呼。
只等他们在一个四方的小矮桌前坐定了,后堂才有人挑开布帘子,懒洋洋地走出来。
“酒博士,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,都呈上来!”毛蛋兴奋地说:“我上次吃过你家的汤饼!”
算起来,这还是陈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在酒楼就餐。
管店小二叫博士?
这可真是新鲜。
“咱家酒儿清,一贯钱两瓶,”酒博士意兴阑珊,懒洋洋地打着哈欠:“要几瓶啊?汤饼没了,做汤饼的人跑啦,吃别的吧。”
阿芳说:“都说酒博士的巧嘴儿胜媒婆,开门做买卖,你这样一天能卖几壶酒?”
酒博士笑道:“这一整日还没卖出去一壶呢,人人都赶着上金天观去吃那长生不老宴,吃那名叫‘老君三步癫’的浊酒,我们这儿已经半个多月没卖出酒食啦。”
提起那浊酒的名号,酒博士的鼻孔喷出鄙视的气息。
长生不老宴,老君三步癫。
新鲜。
陈素赶紧掏出几个铜钱,给了那酒博士,只说:“不瞒你说,我们此行也是要去金天观,你给我们讲一讲,那金天观上的吃食,究竟有什么讲究?”
“讲究?”酒博士把铜钱收好了,笑道:“能有什么讲究!小娘子,金天观那位做长生不老宴的炊人,就是咱这儿出去的!不就是尤大癞子么,他除了会用些香料,做些汤羹汤饼一类的,他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?连那什么老君三步癫,都是偷了我家东家的酿酒方子……换了个名头,价钱高几倍……嗨,我嘴儿快,说着玩呢,你们别当真。”
“不是说那位大师在宫里尚食局待过么?还做过食医中士。”阿芳惊呼道:“还传说他给贵妃娘娘做过羹汤,怎么是你们这儿的人,你这是疯子说梦话――胡说吧?”
“哼,他尤大癞子早些年的确去过东都,在胡人家里做炊人,好赌,欠了一屁股债,跑回来躲债。他去没去过京师,那还是一回事,他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,要是在尚食局待过,那爷爷我跟仙君吃过酒!”
酒博士不愿多说,转身到后堂温酒去了。
来青云山之前,阿芳仔细地打听过了。
据她所知,金天观的药膳,可是大有来头的,一套一套,环环相扣,能根据每个人的不同体质,定制餐食,而且,每月必去吃一次,诚心修道,从不间断,吃够九九八十一次,便可无病无灾,保得百岁长生。
趁着酒食还没上来,阿芳仔细地把自己所知道的,给陈素讲了一遍。
关于这长生不老宴,陈素没什么好说,打从心底里佩服。
这金天观能想出这样的损招,也是绝了。
“便是说,要连着吃九九八十一次?”毛蛋问道:“那岂不是很贵?而且,若是中途停了呢?”
“每月一餐,不能停。”阿芳说:“若是中途停了,这药膳便失去了仙气,又要挑一个黄道吉日,开坛做法,向三清祖师请示,重新开始。”
刘大娘补充道:“倒是不贵,据说,银钱要一次付清,但若是吃完了这长生不老宴,道观便会退还一半的银钱,不过中途若是停了,便不退了。”
“真能长生么?”初一问道:“岂不是跟仙丹一般了?”
陈素喝着茶碗里的茶,笑道:“八十一个月,也有几年时间,若是在这中间,吃死了人,也够有意思的啊,那些暮年之人,或者本身有病痛之人,他们根本就不敢收吧?”
妥妥的商业手段。
这金天观的人,思想也够先进的,这跟现代许多商家忽悠人办卡,再规定来够几次就退回卡费,根本就是一样的套路。
既得到了资金用来周转运作,又赚足了人气。
八十一个月的时间,说起来倒是不长,但实际上执行起来,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去青云山的路那么远,能去到金天观吃宴席的,都不会是穷苦人家。
而那些个有钱人,都不太在乎银钱,万一来个刮风下雨,泥石流山崩之类的自然灾害,山路上不去,肯定要中断了,有钱人嘛,惜命如金,不会冒险,也相对想得开,那些小钱,就当是捐给太上老君买小酒了。
这样一来,道观赚足了人气,还赚得盆满钵满。
只不过这昧着良心赚的钱,他们就不怕三清祖师爷夜半来掐脖子么。
“娘亲,吃了长生不老宴,真的能长生不老吗?”初一追问。
他刚才问的问题,还没人回答他呢。
阿呆冷漠地说:“这世上,怎么会有人能长生不老,都是骗术,若是真的有这样的长生不老宴,也不会轮到普通人享用。帝王家拥有何等的权利,那位尤大师自称是从尚食局出来的,说句大不敬的话,若你是皇上,你会让他流落民间,到这深山里的破道观来造福乡人么?可笑!”
这样一说,初一就明白了,毛蛋也明白了,两人不约而同地拍着桌案,愤愤不平道:“原来是骗人的。”
“七娘啊,”刘大娘看着正对面的陈素,劝道:“天清宫的事,我都听阿芳说了,你若是接了这差事,就相当于跟金天观对着干。”
“您说得对,”陈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,沉思后,认真道,“恐怕还不止是跟金天观作对,若是掀翻这荒唐的宴席,那等于是站在所有食客的对立面。”
金天观的长生不老宴已经传播出去了,五湖四海都有人慕名而来。
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,更无法叫醒一群装睡的人。
付了钱吃宴席的上帝们,自然不会相信自己吃的是假的,也不愿相信长生不老是骗局。
给了钱,赋予了念想,管他天王老子说,都该是真的,这就是人性!
想打败金天观的长生不老宴,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但……若是做好了,便是扬名四海,威震八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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