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酒馆的吃食的确不怎么样,或许是大厨跑了的缘故,端上来的食物,都淡而无味,只能用以充饥。
大家的嘴都被陈素给喂刁了,这粗茶淡饭清酒,连毛蛋都吃不惯,他嚼着干饼,直叹气:“上次我跟我阿爹来的时候,还挺好吃的……”
初一吃了两块炖羊肉,放下筷子。
“咱们快走吧,娘亲,到了道观里,见了小葫芦,你再给我们做好吃的。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小伙伴。
陈素一行人结了酒钱饭钱,走出了小酒馆。
上马车的时候,陈素留在了最后。
“七娘,怎么不上来?”刘大娘挑开车帘,带着担忧看着她,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,没有半点疑惑,只有担忧。
“我想去金天观探探情况,”陈素掏出玉佩,交给刘大娘,“您把这物件交给天清宫的人一看,他们定会将您安排妥当的,麻烦您替我照顾初一和毛蛋了,我听阿芳姐说,您收到了金天观的帖子,邀请您去参加中元法会,那帖子上可有指名道姓?能不能把这帖子借给我?”
天清宫穷得连香火钱都没有了,肯定也没有什么山匪看得上那儿,再说,那道长有求于自己,一定会妥善安排,派专人照看的,两个小孩在那儿,还有刘大娘和阿芳代为照看,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“娘亲,你要扔下我?”初一几乎要从车窗跳出来,“初一要跟您一起去。”
正直酷夏,初一急得额前全是汗珠。
陈素掏出布巾,透过小窗口给他擦汗:“娘亲这是去刺探敌情,乖……跟小葫芦好好玩。”
大家一起坐着马车上山,金天观若是在山道上安了探子,一定会起疑,估计连山门都进不去。
“你一个人?”阿芳惊呼道:“娘子带着我吧?”
“不必,”阿呆来到陈素身后,他早就从陈素迟疑的脚步里看出她的心思,一直跟在她身侧,“我陪着她便可。”
“也好也好。”
没等陈素拒绝,车里的人都频频点头。
事情就这样定了。
目送着马车缓缓地离开,阿呆脸上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兴奋。
既然只剩下他们二人,就不用再张口闭口姐姐了。
对他而言,扮演姐弟简直是煎熬,演得殚精竭虑,就是不乐意看她理所当然地接受每一声“姐姐”。
“你别得意,”陈素转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笑,警告他,“你跟着就跟着,休想坏了我的事。”
“才不是得意。”阿呆迈步走在前边,双手背在身后,忽地转过身来,倒着走路,盯着陈素,笑道:“娘子没看出来吗,我是高兴。”
“你高兴什么?”陈素看他干干净净的鞋尖,想去踩上一脚。
阿呆就是不让她使坏,她进一步,便飞快地退一步。
陈素出脚之时,总以为自己能得逞,最后都被阿呆巧妙地逃了。
“娘子猜猜?”阿呆勾起嘴角。
正是午后,街面上没什么人,阳光给阿呆俊朗的脸勾了一条金边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似斗嘴又似撒娇地走了一路,买了一匹快走不动道的老马,朝着金天观走去。
马上挂着随身的行囊,还有一些干粮,还有两壶水。
伪装成受邀赴法会的模样,好叫人不生疑。
陈素坐在马上,阿呆给她牵着马。
马儿走得慢,两人的话就越讲越多。
离开莲蓝镇,进了山,山道越发僻静,也多亏了有个人做伴,否则还真难以安心。
“娘子。”阿呆回头仰望她,阳光透过了树影洒在她脸上,她眯起眼睛来,整个人都透着光。
“你该叫我姐姐。”陈素一本正经地教育他。
这样一会儿叫,一会儿不叫,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的。
阿呆只当没听到,什么姐姐,才不随你的意。
“一会儿到了金天观,你预备给我编一个怎么样的身世?”阿呆饶有兴趣地问。
这个小贼婆,满肚子鬼主意,现在看她倒是安静,肚里指不定在打什么胡话的草稿。
“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身份?”陈素用手挡着阳光,垂下眼皮看他。
这还是出门之后,第一次正眼打量他。
今天的阿呆,穿着月牙白的圆领长袍,腰间浅蓝色的腰带,挺拔且有风姿,头发干净地梳了发髻,额前垂下的碎发,随风飘着,给他小巧的脸上多添了几分潇洒。
“不如,”阿呆转头,目光撞过来,认真地说,“咱们扮作一对新婚的夫妻。”
“想得美吧你。”
陈素把眼光移开,假装看着树上的鸟儿,心脏早就扑腾起来了。
她抬袖擦汗,觉得脸一定很红。
“娘子不拒绝,那便是愿意了。”阿呆又说:“世间恩爱夫妻,都恐生老病死,修了千年方得的缘分,唯愿长生,生生世世处在一处,白头到老一双人。”
什么生生世世在一处,我连你什么身份,什么名字都不知道,谁与你生生世世?
“你当真了?”阿呆瞧她脸色不自然,随手折下路边的一根长草,扫着她的下巴,“不过是编故事,又不是真的,娘子当真想与我一同长生,一起白头不成?”
他的笑声让人很烦恼。
陈素夺过那草,虽知道不会疼,还是狠狠地在他背上打了几下。
笑什么笑,话是你说的,到头来取笑我,话都让你说完了,可恶的臭男人。
“往后你要是娶妻,不知哪家的小娘子倒霉,倒了八辈子的霉。”她闷闷道。
“哎,我已经知道是哪家的了。”阿呆深深地看着她,仰着头,那小巧的下巴因为笑意,显得更尖了。
“哪家?”陈素心砰砰地跳,仍要追问。
“娘子想知道么?”阿呆含笑的眉眼眯起来,“再对我好些,我才能告诉你。”
真是折磨人。
陈素紧抿着唇,把脸扬到天上去:“我一点也不想知道。”
再对你好些,还不够好啊,好吃的好穿的都念着你,还总是记挂着赚钱给你修屋顶。
她低着头,有些惆怅。
阿呆翻身上马,在她身后坐下,双臂圈着她,抓着她的手,轻声说:“娘子不会骑马,我来教你,想不想学?”
“不想,谁让你上来了?”陈素也不敢往后看,因为她能感觉到,两人离得近,周身都是阿呆的温度包裹着,他的呼吸就在耳后……
“我决定往后再也不听娘子的话了。”阿呆说。
“你敢。”
“因为娘子总是口不对心的,往后,我只凭着心意对你,不管你如何说。”阿呆抓紧了她的手,在她将要挣扎之时,低声说:“别动,瞧,那侧前方的树上,藏着个探子。”
陈素抬头往他说的方向看去,没等看清楚,阿呆就抓紧了她的手,一夹马肚,飞奔向前。
到底树上有没有人,陈素也没能看清楚,马儿的速度很快,她除了抓紧阿呆的手,只能是捂住自己扑通乱跳的心,再无能力去考虑其他。
夏日的暖风扑面而来,她窝在一个炙热的怀抱里,她恍然明白,自己的日子并不平淡,早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。
陈素心中长叹一句:该死的冤孽啊,不娶何撩!
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