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心就是奇怪,说生气就生气,说感动就感动,一点道理也不讲的。
阿呆轻轻一句“不许你逞强”,就让陈素的怒火归了西,一股轻飘飘的怒气,吸进了那红彤彤的太阳里,无影无踪。
“上来吧,”阿呆修长挺拔的身子在她面前蹲下,“脚伤刚好,不知道疼惜自己,老了成个瘸脚老太婆,看你怎么办。”
陈素突然就感到委屈了。
我自己都没想过老了是什么样,凭什么要你这个不肯透露身份的男人替我想?
“老了更不关你的事。”她说着,还是乖乖爬上他的背。
想起阿呆第一次背她的样子,仿佛回到了那阴凉潮湿的山林里,他带着她,穿过夜雾,带她回家。
“无端与我生气,觉得抱歉了?”阿呆欠扁地说:“那马背的行囊里有果子,你喂我吃就是了。”
陈素手里牵着马,把马拉过来一些,掏出了果子,用袖子擦了擦,喂到他嘴里去。
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柔软的唇,触电般,赶紧收回来。
“不要说我剥削你啊,我也不是一直要你背的,”她温柔地说:“走一段,你便把我放下来,咱们剪刀石头布,你若是赢了换我背你的,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咱们要两不相欠,明白么?”
“怎么不相欠,你还欠着呢。”阿呆问:“你愿意跟我扮夫妻,我才要继续听你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素说:“这样就公平了对吧?小气鬼。”
阿呆偷着乐,故意吓她似的,吃果子的时候,还要咬她的手指头。
“再这样,我自己吃光,再不喂你了。”陈素拍了拍他的肩膀,当作警告。
酸甜的果汁流进心里。
在陈素的要求下,停下来,开始剪刀石头布。
可奇怪的是,赢的总是陈素。
阿呆一直输给她,好像还挺开心,便一直背着她,中途指挥她擦汗喂水,不亦乐乎。
吵吵闹闹,一路走到了金天观的山门。
山门不大,带着古旧的风韵,墙体多有剥落,灰白色的粉末下,露出青灰色的墙,只得山门两侧的石狮格外霸气。
看来,这金天观香火鼎盛,也不过是最近的事,连山门都未来得及重新装潢。
或许是快到中元节,需要装装门面,有两个小道士搭着梯子,正在给正中高悬的牌匾上朱漆。
“两位小道长。”陈素喊了一声。
那两个小道士一人爬在梯上,一人扶着长梯,都有些困惑,这个时候了,怎么还有香客登门。
他们转过头来,看到陈素和阿呆都是相貌不凡,也不敢怠慢,毕竟这段时间见惯了大人物,没有势利眼也炼出来了。
两人赶紧迎上来,施礼过后,问:“二位是来……”
“我们为中元法会而来,”陈素说:“山高路远,道阻且长,紧赶慢赶,来到道观已经是这个时候了,实在失礼,此刻,山门还未关,不知能否先行安排我与夫君先住下?”
我与夫君。
夫君。
阿呆听得这一句,已是飘飘然,几乎要化成一股红云,在空中打个旋儿。
是她说的!我与夫君。
真好听,真恨不得听她说一万遍这句话。
陈素牵着马,跟着两个小道士走了老远,回过头,阿呆还愣在风里。
“娘子,您夫君怎么不走啊?”小道士问。
陈素不得不把缰绳交给道士,快步过来,拉一下阿呆的衣袖:“喂,愣什么呢?”
“哦,”阿呆赶紧跟上去,朗声说:“这道观气场不凡,让人心生敬畏,小生从未见过如此宏伟辉煌之势,一时被镇住了,两位小道长莫要见笑。”
“哪里那里,”小道士眉开眼笑,“这也是常有的事,说明郎君心中有道,与我们金天观有缘呢……”
陈素心里轻呸一声,心中有道,这家伙心中有盗还差不多,鸡鸣狗盗的盗!
跟着小道士进了道观,接连见了许多人。
“这位是我们道观的迎宾,你们跟着他走吧。”
“这位是我们金天观的堂主,二位先与他聊聊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,我带二位去见过知客,请他给二位安排个寮房先住下。”
“这位就是我们道观的巡照……专管寮房事宜,二位有何需求,与他说便是了……”
小小个道观,规矩倒是挺多,一个个的芝麻绿豆大小的官,官威倒是不小。
一套接着一套,一个领导接着一个领导,还没住下来,就已经被说晕了。
一整套的流程走下来,陈素是一个法号都没记住,住个小破道观,却有些进了京师太极宫的感觉,晕头转向。
因为给安排寮房的人塞了钱,他们的寮房位置还不错,不算偏僻,挨着三清阁,据说掌观真人的住所离得不远。
最要紧的是离厨房特别近,出门拐个弯就能看到大伙房。
陈素在屋里坐下,一边收拾行囊,一边低声埋怨道:“屁大点地方,走两圈就完了,还那么多事儿,一层层,一套套,也是,不把人搞蒙了,不搞出点花架子来,怎么叫人信服啊……”
阿呆倒不觉得烦闷,他倒是希望呆在这破道观里,多呆几天更好。
一如往常,他在地席上坐下,就似个软骨动物,歪歪躺着,眼波横扫,好不风流。
“听那什么鬼知客说了么?”陈素拍了他的小腿,拿腔拿调,学着那个白脸道士的语气,说:“我们掌观真人这两日闭关修道,什么时候能拜见,还不知道呢……闭个屁的关,满脑子想着怎么骗人敛财呢!”
“那你我便安心住下。”阿呆眯着眼睛,享受着山风拂面,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好不惬意。
“哪有时间住下。”陈素说:“你当我跟你来这儿,是来玩的吗?”
赶紧摸个底,等到知己知彼,便脚底抹油溜了,回去想对策啊。
中元节在即,我还要搭戏台唱大戏呢,哪能跟一群没见识的道士耗在这儿。
“哎,你说,”陈素看阿呆又要睡过去了,弹他一下,叫他睁开眼,她担忧道:“人家是不是看出了什么,故意这样拖着咱们?”
“看出什么?”阿呆问。
“看出你我是假扮的啊,你一肚子坏水,全在你那肚子里晃,”陈素说:“你当你藏得多好啊?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人家这儿可是道观,能没点能掐会算的本事?”
“由他算去。”阿呆说,他一手撑着脸,翻过身来,盯着陈素。
夕阳的光影渐渐退去,寮房里还未燃起灯火,一切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灰蓝色山雾里,再简陋的居室,也多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!”陈素把绢布飞过去,盖住他的脸,这似笑非笑的,这满脸春水,勾引谁呢。
“娘子怕他们算出咱们是假夫妻么?”阿呆把绢布拿开,仍是笑:“想要成真的,那不是再简单不过了么?来吧,我不介意。”
“滚!”陈素恨不得把他的脸给捶扁。
他就是认定了自己不会答应他,才总说这些混账话。
信不信老娘勇敢地扑过去,你丫的闪得比老鼠还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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