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娘子,我害怕

类别:古代言情 作者:空禅字数:2611更新时间:26/06/03 09:26:49

暮色沉沉,蝉鸣渐弱,凉风吹竹帘,月影照矮墙,竹影稀松映南窗。

多好的光景啊。

“月黑风高夜,如此良辰美景,娘子不妨考虑一下?”阿呆戏称。

他的眼眸不是纯粹的黑色,颜色有些浅,在平常总显得不是那么有精气神,但在黑暗的环境下,越发流光溢彩。

陈素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,吼道:“赶紧把灯点上!”

恰好有小道士来叫门,陈素一听,该是送饭的来了,匆匆整理了衣裙上的褶皱,去给小道士开门。

阿呆在屋里点灯。

他站在屋内,偏头看陈素的背影,心想:寻常夫妻的生活,大抵如此。

陈素把院门关上,托着木制的托盘走屋内。

灯火把小屋照得通透,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山景房,倒也温馨明亮。

阿呆把食案摆上,接过她手里的托盘,嫌弃道:“这就是尚食局出来的大师做的。”

他漂亮的唇角往下拉,十足的不屑。

“有的吃不错了,”陈素把羹汤和米饭摆好,把筷子递给阿呆,“你又没进过宫,怎么知道尚食局做的是什么滋味,再说了,这怎么可能是人家大厨做的,你给人交钱了吗?你连人家大师的气味都没闻着。”

一碗素羹汤,一碟小菜,一碗糙得不能再糙的米饭,摆在眼前,确实没什么食欲。

那米饭也是凉的,拿筷子一插,就能叉起一整个碗状的饭团。

“这叫人怎么吃?”阿呆问。

“你以为你是皇上啊,还是皇太子殿下,”陈素瞪了他一眼,“人家小道士说了,因我们来得迟了,没有特意准备,其他恩客的饭食,都是特殊定制的,咱们来的不是时候,只好委屈咱们跟着吃几天食堂的大锅饭,明白么?”

“恩客?”阿呆揪住这个词,笑了笑,“娘子说得没错,本质上,这些道士跟妓子并无差别。”

陈素叉起饭饼,咬了一口,瞪着阿呆:“赶紧吃!你长得牛高马大,饿晕了我可背不动你。”

“背不动也背过了,”阿呆低头慢慢地喝着羹汤,清汤寡水,还真被他吃出了一些甜味,“娘子拼了命救过我,那一夜的事,我一辈子也不会忘。”

一只灰白色的鸟儿从窗外飞进来,立在食案边上。

陈素能感觉到,对面这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看,也只是埋头挑着饭粒,故作冷静道:“你看我干什么?我又不是菜!”

“我没看你,”阿呆手指用手指点了点木制的食案,把碗里的干饭粒挑出来一些,喂那只小鸟,轻声说:“我在看鸟,是鸟在看你。”

陈素抬起头,正对上他带笑的眼眸。

骗子。

又被他给调戏了一番。

她低下头,吃了一块无油无味的炖萝卜块,竟然也觉得甜丝丝的。

终于知道了,什么叫有情饮水饱。

想到此处,陈素当即慌了,把碗重重地砸在食案上,正在啄米的小鸟被惊得振翅而飞。

“不对,谁对他有情了!”她昏了头似的,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,竟然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。

“娘子对谁有情?”阿呆嬉笑着问,身子半倚过来,“娘子,你脸红了。”

“那个迎宾。”陈素不想被他捉弄,张口就胡说,“就今天那个迎宾道士啊,眉清目秀,身材清瘦飘逸,我觉着不错。”

“哪一个迎宾道士?”阿呆笑道:“娘子说的是巡照吧?迎宾道士是个矮胖墩儿。”

“我就觉得他身材飘逸,不行么?”陈素气结,瞪着他,“你吃饱了吗?吃饱了我把碗收了!谁有功夫跟你嬉皮笑脸。”

她端着食案,仓惶逃窜。

行走间,差点踩到过长的鞋袜,绊倒自己。

“你别过来!”没等阿呆起身,她就先警告一句,随后自己稳住了身形,“你再碰我一下试试,直接送你一部葵花宝典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阿呆问。

“你管呢,”陈素说:“反正你小子今晚离我远一点,我警告你啊,我祖上有狼人血统,一到圆月之夜,就会狂暴凶残,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,你不想死的话,就别自讨苦吃!”

她把碗筷收拾好,堆放在院门外,会有人来收的。

还好阿呆没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出来,得以喘息,凉风吹在脸上,十分惬意。

抬头望月,快接近十五了,月亮又圆又大,许是因为在深山里,感觉离天幕更近了,漫天繁星也看得真切。

屋檐上停着一两只飞鸟。

看着那鸟,陈素忽地想到,阿呆说,“我在看鸟,是鸟在看你。”

往后只怕一看到鸟,就能想起他这句没由来的话。

我没有看你,我看到的世间万物里,都藏着你,因为你早已经印刻在心里。

陈素拍了拍脸颊,看着屋内昏黄的暖光,嘴角轻轻勾起。

这个寮房只有一间正屋,因他们是夫妻,道观才如此安排。

起初陈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快到睡觉的时候了,才觉得别扭。

“我睡这边,你睡那边。”她指挥道。

“只有一张床榻。”阿呆不高兴了,“我在娘子家中的时候,夜夜蜷缩在地席上,腰脊都快弯了,如今有了床榻,怎又不许我睡?”

“你小子还想睡床?那我睡哪里?”陈素怒吼道:“你要不要上天去捅个窟窿,让玉皇大帝给你封个官儿做一做?你躺七彩云霞上好不好啊?”

这个朝代的床榻,虽说是床,样式真的跟地席没什么两样,顶多算得上是榻榻米。

看他一脸的委屈,陈素只好说:“好吧好吧,你睡床,我睡外屋地席上去。”

铺上一层被子,根本没两样。

省得你说我不公平,省得你不配合,省得你坏老娘的好事,依你了,都依你!

“娘子一人睡在外屋,不会害怕么?”阿呆很“体贴”地问。

“关你屁事。”陈素抱起被褥,绕过屏风,走到外屋。

这外屋三面通风,窗户开得特别大,即使把门窗都关上,山风凶猛,夜里特别猖狂,风一下一下地打在木制的窗框上,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,竹影还在窗上晃啊晃。

“娘子,你睡了?”阿呆在床榻上躺好,吹灭了烛火,转过头,盯着屏风上的虚影。

外屋还燃烛,证明她害怕,肯定没睡。

陈素裹紧了被褥,没好气道:“睡了。”

“现在与我说话之人,难道是娘子的游魂?”阿呆打趣道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陈素问。

“求娘子把烛火吹了吧,”阿呆低声央求,“我自小有毛病,见一丝光亮都睡不着。”

“你的毛病真多。”陈素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,撑起身子,把烛火吹灭了。

阿呆还是不睡,轻声说:“娘子,方才你听那些小道士说了么?”

“说什么?”陈素问。

“中元将至,鬼门大开,寮屋这边不太平。”阿呆说。

“我不怕鬼。”陈素硬着头皮吼道:“来一只我打一只,来两只我打一双。”

“不是鬼,”阿呆说:“小道士悄悄与我说了,是有采花贼假借中元之名,趁机作乱,专门对付那些熟睡的小娘子们,施暴之后,还要割耳割鼻,挖心掏肝……”

突然,狂风来袭,两边的窗户都在哗啦作响,这呼呼的风声,给阿呆的“采花贼故事”增添了背景音乐。

不知是风吹倒了什么,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,阿呆的声音戛然而止,很久之后,颤声问:“娘子,你听到了么?如何是好?我害怕……”

“害怕你就咬舌自尽好了,别活着了,”陈素吓得把头蒙起来,缩在被窝里发抖,声音颤颤巍巍地说,“你小子总说自己长得比我美,采花贼要是不瞎,也是先采你……”

她心里后悔极了,真不该把里屋让给他!该死的臭男人,害怕个头啊,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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