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刚想把心里的想法给阿呆说,门外就来人了。
她只能匆忙起身,出去应门。
阿呆心急如焚,目光一直追随着她。
陈素跟小道士说了几句话,送走了小道士,转过身,露出一个自信的笑,随后打了个响指:“你猜是好事坏事?”
阿呆无奈地摇了摇头,但见她如此,又觉得有趣,笑得极其苦涩。
这种时候了,还能有什么好事?
不过,只要是看到她的笑,便觉得再难的事,都会过去,再难过的坎也能跨过去。
“咱们通过考验了,小道士说,掌观真人跟三清祖师互通心意,咱俩是有仙缘之人,会把咱们列入长生不老宴的名单,”陈素说:“不过……咱俩的第一顿长生不老饭,要等到中元节,在法会之后,才能正式开始,要咱们准备银钱。”
“这算是好事?”阿呆问。
上赶着去吃毒药。
这算是什么好事!
“当然是好事!”陈素打了个响指,“接下来的几天,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赖在这寺庙里不走了。”
就能好好查出这芙蓉花糕的源头了。
要是没骗过那些道士,被赶出去了,那她抓“毒贩子”的计划,还怎么实施!
“有时候,我真看不透你。”阿呆闷闷地说。
不说村妇,就是寻常妇人,哪怕是京师那些名门大家的夫人,遇到这种事,就算不拔腿就跑,也必定是要慌张的。
她怎么能如此沉着冷静,还一肚子计谋。
“彼此彼此吧。”陈素拍了拍他的膝盖,眼神示意他附耳过来。
唯恐隔墙有耳,她凑在阿呆的耳旁,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阿呆立刻就否定了她的计划。
“不成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成?”陈素盯紧他的脸,神色很紧张。
“一来,咱们只有两个人,”阿呆认真地分析:“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盯住每一个下山的小道士,二来,咱们自己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中,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注意,为何一定要等到中元节,也有可能是这群臭道士留了心眼,想等他们派去蜀溪查探的人回来,奏明了咱俩的情况,再做定夺,所以,在中元节之前,他们一定会对咱们严加防范,三来……”
“你怎么不说了?”陈素看他突然就住口了,着急地盯着他,“三来是什么?”
“这三来……”阿呆突然扑哧一笑,道:“每天夜里,你给我讲故事,便是如此啦,预知后事,且听下回分解,娘子,滋味好受么?”
“你别玩啦!”陈素给他一拳,低声说:“赶紧说吧。”
“想知道么?”阿呆调皮道:“你亲为夫一口,如何?”
陈素狠狠地盯着他,那眼神里能喷出火来,周身都是火药味,一点就炸了。
“看你的眼神如此渴望,”阿呆说:“想必是饥渴万分的,我没你那么狠心,就告诉你吧,三来……你想让官府出面,来解决此事,完全行不通!”
“为何?”
陈素不明白这地方是什么情形,因此有些诧异,“这样的事,官府都不管么?”
什么官府,也太懒政怠政了吧。
“照理而言,是要管。”阿呆笑了笑,手中的纸扇抖开,一边扇风,一边慢悠悠地说:“可这儿是青云山!那就难说了,况且,你也没有证据说明,这芙蓉花糕害死了人。”
“该是哪个辖区的事,那里的官府就该管啊?”陈素惊呼道:“难不成,这不是隶属莲蓝镇么?不是蜀溪县境内?蜀溪县令不管么?就算蜀溪县衙不管,总是在益州境内吧?那州郡的最高领导总要管吧……那叫……太守还是刺史什么玩意儿的官儿……”
越说她声音越小。
实在怕说错,惹人笑话。
但在阿呆看来,她这样愤世嫉俗,一本正经地指责地方官懒政,还连官名都搞不清楚,实在是很可爱的,可爱到可以将她立刻摁倒的程度。
“娘子,你懂得还真多。”阿呆嘲笑道:“我还以为你见过最大的官儿,就是你们里正呢。”
“你别光顾着笑!”
因为自己的无知,陈素也收紧了嘴巴,气得夺过他手里的折扇,摇得哗啦作响,闷闷地道:“还说是什么盛世呢!狗屁盛世!就靠这些官员,迟早要玩完!”
阿呆说:“青云山这地方,说来话就长了,因为这地方恰好是两州的交界处,总之娘子往后记得,这是个三不管地带,县官不管,州官不管,天子也不管,不然娘子以为,为何这青云山匪患如此猖獗呢?”
听他说完,陈素有些泄气。
一腔热血,瞬间就被浇熄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么?”陈素看着阿呆,“你说该怎么办?”
她没了刚才的锐气,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小猫咪。
阿呆对于她这样温顺的眼神,很是满意。
“所以,以你我之力,是无法改变局势的,”阿呆说:“还是趁早收拾包袱走人,依我看,但凭娘子的厨艺,也照样能做出比芙蓉花糕更吸引人的吃食,在那天清宫,也能赢得满堂彩,不必执着于救苦救难,娘子又不是活菩萨,一个不小心,把自己赔进去。”
“偏不。”陈素说。
她死死地攥着拳头,怎么能认输。
输给这种卑劣的手段,实在是不甘心。
正是午后最悠闲的时光,阿呆倒在地席上,一下一下地扇风,若有所思。
陈素忽然想到了什么,眼睛盯住了他,认真地说:“不对啊……”
“又有何不对?”
陈素说:“在这个时代,那玩意儿就算是流传进来,也该是贡品之类的啊,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外国的贡品,能治病,该是治头风一类的……有么?”
她语无伦次地问。
一个村妇,一口一个贡品。
阿呆很认真地盯着她,像是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大怪物。
“你这样看着我干嘛?”陈素拍了拍他屈起的膝盖,自嘲道:“嗨,瞧我,跟你说有什么用,你懂贡品么?不知这道观有没有藏书阁,我要去查查书才是。”
嗯,这是个好主意。
说干就干。
陈素麻利地站起来,拍了拍衣裙。
“娘子,方才那小道士一定叮嘱你,让你无事不要出去吧?你行径这样古怪,不怕被人怀疑么?”阿呆也站了起来,跟在她身侧。
倒不是真的惧怕这道观里的臭道士,只是闲着没事,嘴贱地吓唬她。
陈素走到廊下,穿好鞋履,哼了一声:“什么叫行径古怪?我闲来无事,去藏书楼借一两本书看,打发时光,这叫古怪么?我觉得再正常不过了,你怕死,别跟着我啊。”
果然有人盯着,他们才出了自己的寮房,没走几步,就有小道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低声问:“不知二位是要去何处?由我来带路可好?”
陈素说了自己的心思。
小道士一听,觉得去藏书阁也没什么,便领着他们去了。
藏书阁位于道观的最后方,位置偏僻,位于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木楼之上,连看守的人都没有,到处都是一股朽木的气味。
大白天也需要提着灯笼上楼。
迈上年久失修的木阶梯,脚底下的木板,吱吱呀呀地响。
陈素走在最后,一步三回头,生怕从哪里冒出一个鬼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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