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呆故意放缓了脚步,等到陈素不注意的时候,突然弹一下她的脑门,把她吓得够呛。
“啊!你干嘛啊?”陈素脸色惨白,仰头狠狠地瞪着阿呆,恨不得把他踹飞。
“夫人莫怕,”阿呆温柔道:“拉住为夫的手。”
提着灯笼的小道士回过头,盯着他们。
陈素不好将阿呆怎么样,只能乖乖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。
阿呆握紧她的小手,轻声说:“莫怕,万事有我。”
这声音让陈素一下就放松下来。
从狭窄的木楼梯上去,终于来到藏书阁。
随着木门推开,一股陈旧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闻着气味就知道,这藏书阁已经许多年没人进来过了,这金天观上上下下,风气都不知坏到哪里去了,所有人都是满身的铜臭味,估计没人热爱读书了。
那小道士嫌弃藏书阁的气味,用布巾捂着口鼻。
见他如此,陈素接过灯笼,轻声说:“麻烦小道长了,您到廊下去透透气吧,我们选好了书,便下去了。”
小道士求之不得,反正这藏书楼只有一个出入口,也不担心他们跳楼跑了。
陈素和阿呆分开行动,把医书都挑出来,两人抱着医书,走出了藏书阁。
因为阿呆的身份是开生药铺的,没事儿干看点医书,也正好顺理成章。
小道士瞟了一眼,就没再理他们了。
打道回府的路上,天色渐晚,或许是着急回去,小道士带他们走了一条小道。
但他叮嘱:“这条小道会经过掌观真人居住的修真院,你们莫要大声喧哗,否则我要受罚的。”
陈素和阿呆一直很配合。
小道士也没觉得他们是难对付的刺头。
不过陈素跟阿呆很有默契,放慢了脚步,仔细打量着旁边的院墙。
从外表看,什么也看不出来,就是一个独门小院,灰白色的院墙砌得高,阿呆垫起脚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
走到院门,陈素留意到修真院大门紧闭,门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小道士撇去不提,另一个是随从打扮,不像是道观里的人,像是哪家的奴仆。
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脸色白净,一双丹凤眼,细眉弯弯,尖尖的下巴,小巧的鼻头,清瘦的身体被粗布麻衣笼罩住,发髻梳得好,一丝碎发也无,扎着灰蓝头巾,小头窄肩,格外清秀。
陈素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那人也意识到这边有目光,便顺着望了过来。
阿呆顺着陈素的目光看过去,心中生出了醋意。
这女人是怎么回事,看到俊俏的小生,连眼睛都移不开了么?
“夫人,莫要到处张望!”他贴近陈素的耳边,轻声提醒她。
失礼了啊,你夫君我还杵在这儿,你怎么公然看别的男人?你怎么敢!
小贼婆,眼睛赶紧收回来啊!
陈素丝毫不搭理阿呆,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,走近那位俊俏小奴,轻声说:“你的荷囊掉了。”
小奴慌张地低下头,匆忙道:“哦,多谢娘子提醒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了荷囊,系到腰间去。
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荷囊上,有些焦急地朝着院里张望。
“夫人!赶紧走吧!”阿呆抬了抬手里的医书,没好气地说:“再不走,天要黑了。”
怎么回事?
这女人竟水性杨花到这种地步。
一个小奴,荷囊掉了就掉了,他又不瞎,一会儿自己就能发现,用得着你眼巴巴地特意去提醒人家吗?
也没觉得长得有多好看。
瞧那眼睛细长的,连眼珠子都瞧不见。
那下巴尖的,都能拿去钻木取火。
竟喜欢这样的?
阿呆没好气地吼:“过来!”
陈素一直盯着那小奴的脸,纵然手里抱着医书,还行了一个平礼。
小奴也给她回了一个平礼。
陈素眼底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娘子精通医理么?”小奴绑好了荷囊,抬头瞧陈素怀里抱着的一摞医书,问了一句。
阿呆实在等不及了,过来拉陈素。
就在此时,院门打开,还没看到人,先闻到了浓厚的药味,一个中年奴仆扶着一名白发老人,快步走出来。
那白发老人脸颊干瘦,眼眶深凹,瘦骨麒麟,需要人搀扶着,才能勉强走动。
站在陈素对面的俊俏小奴赶紧迎了上去,对着那名中年奴仆,冷声问:“如何?还是不肯给么?”
中年奴仆碍着陈素在,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默着,摇了摇头。
年轻小奴扶住白发老人,缓缓走了。
陈素只听到他们忧愁的声音:
“要那么多?哎……是仙丹不成?如何去凑这样多的银子啊……”
“再卖两幅字画吧!”
“哎……那也不够啊!”
老人气息虚弱,步子虚浮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,陈素若有所思,阿呆凑在她耳边,说:“芙蓉花糕吃多了,便是这幅容貌,那高级寮舍里,全是这样的人,这还算好的!”
老人们走远了,陈素才向道士打听。
“小道长,这是何人?身份不低吧,竟然能进你们掌观真人住的院子,不简单啊……”她说。
“什么身份!”小道士嗤笑道:“娘子别说笑了,就是个老无赖,没钱还想靠着芙蓉花糕长生不老,跟掌观死缠烂打呢……不知道来几回了,连住寮舍的银子都交不起,原是住在三殿那边的寮舍,后来交不起银子,被我们掌观真人赶出去,又来,天天来!呸,老不死的穷光蛋!能有什么身份,据说是瞒着家里的儿子来的,起初连奴仆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陈素沉吟着。
回到了寮房,小道士给他们张罗吃食去了。
阿呆把医书搬进去,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灯火。
陈素坐在书案前,认真地翻阅医书。
阿呆哼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一本医书,对着烛火查阅。
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他时不时就会抬起眼皮,看一眼对面的人。
陈素一心放书上,这些没有标点符号的繁体古文,让她看得一头雾水,头昏脑涨,好在医书配有图案,她匆匆翻过去,只看那些有图案的部分。
她完全没注意到阿呆的异常。
阿呆把烛台往自己的方向挪过去。
文字晦涩难懂,陈素本来就看得艰难,最后连光线都没了,这才抬起头,盯着他:“你怎么啦?不帮忙也不怪你了,别搞破坏行么?”
“我搞破坏?”阿呆把手里的书扔在一边,“我何时破坏你了?哦?我破坏你看男人了,对吧?”
醋意来得凶猛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他现在的状态有多有趣。
陈素一脸诧异,盯着他,半天才动了动嘴唇:“你说什么呢?”
“你知道。”阿呆气鼓鼓地说:“你现在可是我的夫人,你不怕被人看出端倪来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素把烛台夺过来,轻声骂道:“莫名其妙,你又不用来姨妈,情绪波动怎么这样大,奇怪了。”
阿呆再把烛台夺过去,气恼极了:“到成了我莫名其妙?”
“你不是莫名其妙么?”陈素瞪大了眼睛,盯着他,大声问:“我什么时候看男人了?再说了,这道观里,有什么正经男人给我看?”
“哼,”阿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,冷声说:“原来是因为多日没看到正经男人,所以见了一个小奴,看得眼睛发直!”
“哦!”陈素恍然大悟,拍着大腿笑了起来,“你说方才那个啊……”
她笑着,把烛台夺过来,就止住了话,没在往下说。
这是什么态度。
阿呆气得不行了,站起来,走到窗边透了气,又折返回来,陈素还是不打算跟他解释的模样,一心扑在医书上。
“别看了。”阿呆把她的医书扯走,没好气道:“你大字不认识几个,看也看不明白。”
陈素瞪着他:“你今天吃错了什么药?”
“哦,”她眼珠一溜,话锋一转,“不对,某人是吃了飞醋,哇,好酸的醋味啊……我的牙都要酸倒了……”
“陈七七!”阿呆蹲在她身侧,将她的身体板正,定睛盯着她的眼眸。
“其实,我不叫陈七七。”陈素看着他,用很轻的声音说道。
阿呆有些愣神,复而放开她。
他转过身去,心中后悔,暗骂自己冲动,怎么能对她大声吼。
她该害怕了,她连说话都变小声了。
陈素倒没有害怕,拿起医术,继续查找,不过她到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多想了,方才我看的那个小奴,不是男人,是个女的。”
“好奇怪的借口!”阿呆闷声说:“谁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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