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呆可不是三岁小儿,任由她欺骗。
他才要细问,就听有人在门外喊:“娘子?郎君?屋里可有人在?”
这声音并不是送饭的小道士。
阿呆警觉地看向门外,拉住陈素的袖子,冷声说:“我去。”
大门一开,外面站着的人,让阿呆有些吃惊。
世上的事,说来也真巧,说曹操曹操就到了。
刚才还在讨论这个小奴,他怎么就来了。
“阿郎,请恕在下冒昧。”
正是陈素多看的那个俊俏小奴,他恭恭敬敬地给阿呆施礼,语气也极度恭敬,但却踮起脚往里面眺望,小脸上全是着急的神色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阿呆问。
他满肚子的火,哪里还有什么礼数可言,这个小奴,竟然敢找上门来了,当我是什么?
好歹我现在明面上还是她的夫君。
“阿郎,我的名字叫阿离,蜀溪人士……”小奴自报家门,面如死灰。
“我不管你叫什么,如今这个时辰,你来这儿做什么?赶紧走。”
阿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眼睛里藏着刀子,把阿离吓住了,有话也不敢说了,原是很着急的,现在急得说不出话来,丹凤眼睁得大大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不知娘子可在?”
阿离真是不怕死,不请自来,登门拜访就算了,上来就找人家老婆。
“不在。”阿呆就要把门合上。
陈素缓缓走出来,盯着阿离灰扑扑的脸,委屈的样子,轻声问: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么?”
“求娘子相救。”阿离急迫地挤开了脸色不好的阿呆,伸手就要去拉陈素,被阿呆用折扇给打了手,又疼又气,嘟着嘴收了回去,他偷偷看了阿呆一眼,竟然又不敢说话了。
“来来来,进来说。”陈素把门神阿呆挤开,拉住阿离的手。
谁知阿离不肯进门,竟然双膝屈起,整个人下沉,要给陈素行一个大礼。
陈素赶紧托着他,冷声说:“别!我受不起,有什么话,赶紧说吧,方才你说要我去救人,谁?”
“救我的……”阿离想了想,才低声说:“救我家主人。”
“那位老丈?”陈素问:“他怎么了?”
“走到山门处,突然就倒下了……”阿离抓着陈素的手,像是抓着救命稻草,“手一直抖,身子发凉,怎么叫都叫不醒,那些道士不让我家主人进门,怕人死在这寺庙里,离下山还有好长的路,只怕等驴子把人驼下去,我……我……我家主人就没命了呀……我看娘子手里捧着医书,又打听了你们是开生药铺的,该是通些医理,求你们了……”
阿离的描述有些乱,他就只想到什么说什么,急得嘴唇一直在抖。
“你快些走开。”阿呆没好气地驱赶道:“别在这儿白费时间了,赶紧下山去找一个好郎中,我们是开生药铺不是开医馆!试问,卖菜的那些人,个个都能烧出美味佳肴么?”
他的语气,让人如临冰窟。
阿离本就怕他,现在更是瑟瑟发抖,只抓着陈素,差点躲到陈素身后去。
“我跟你去看看。”陈素拍了拍阿离的手背,“天色将晚,我回屋拿个灯笼。”
“去什么去,”阿呆摆出了家主的模样,装模作样道:“不许多管闲事。”
陈素甩开他的手,没空搭理他。
没由来地吃什么醋,连救人都不肯救了。
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,果真心狠手辣,没良心。
刚才都跟他说了,这个阿离小奴是个女的,怎么不信。
虽然天将要黑了,也没至于到老眼昏花的地步,凑近些看,就能看到阿离的耳垂上有耳孔,手上还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老茧。
这时代,有几个女孩子手指的骨节有握笔的茧?瞧她也不过十多岁,一定是自小念书识字的。
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。
她描述我家主人的时候,几次欲言又止,差点说错。
她与那位老者,绝不会是主仆关系。
从年纪来判断,陈素猜他们该是祖孙二人。
十几岁的小丫头,心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大谋略,也只有走投无路了,才会来求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莫名得了他人的信任,任何人都不可能铁石心肠的,何况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小丫头。
陈素拿了挂在窗框边的灯笼,提步就走。
阿呆拦住她,气难平:“你真要去?”
“你刚才也见过那位奄奄一息的老者了吧?”陈素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。
阿呆凑在她耳侧说:“你又不懂医术。”
“我去看看,”陈素说:“再不济,替人家想想办法也好。这群臭道士,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你不就是看那个什么阿离模样好么?”阿呆问。
“什么时候了,”陈素拍开他的手,瞪着他:“能不能不添乱?”
“我也一同前去!”阿呆夺过她手里的灯笼,强硬道:“夫人,走吧!”
陈素推了他一把,朝着阿离走过去。
跟着阿离到山门。
远远就看到山门的石阶处躺着一个人,就是那位晕倒的老者,他身边还有一个急得团团转的奴仆。
听到有人来了,老奴转过来,眼眶通红。
在昏暗的天色里,那双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“醒了么?”阿离问。
老奴咬着下唇摇了摇头。
阿离冲过去,蹲在老者身侧,瞬间泪流满面。
陈素拍了一把阿呆,示意他赶紧过去。
老奴虽然悲痛欲绝,仍旧没有忘记礼数,远远朝着阿呆施礼。
“求郎君救救我家主人。”他就差没给阿呆跪下了。
阿呆一直麻木的神色,终于出现了一丝丝动容。
“不必如此,”他的声音还是冰冷,“我们不过是开生药铺的,不是郎中,未必有办法。”
陈素蹲在阿离身边,她探了老人的生命体征,看他呼吸还算是平稳,只是不知什么缘故,面色冰冷,四肢湿冷,血压下降,意识模糊,看样子是暂时休克了。
“可还有救?”阿离急切地问道,因为着急,她离陈素很近,说话的时候,两人的脸面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地上凉,夜里温度下降特别快,”陈素说:“他这样躺在地上,不是办法。”
她说完,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,往老头的嘴里塞进去,然后抬起头,盯着阿呆,说:“愣什么啊,过来,把他背到咱们的寮屋去!”
阿呆提着灯笼,只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说什么?
看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医书,真把自己当神医了。
一会儿人死在你手上,看你怎么交代。
陈素站起来,一跺脚,抢过阿呆手里的灯笼,说:“快点啊!”
那老奴也将近五十多了,就算这晕倒的老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也是很难平稳地背着走山道的。
阿呆拗不过她,也实在不是铁石心肠的大恶人,撇了撇嘴,还是走过来,将老头背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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