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4一家都是贼人

类别:古代言情 作者:空禅字数:2299更新时间:26/06/03 09:26:49

阿呆帮着陈大郎搭灶台,陈大郎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,还是低声地给他说家族结构。

“你记清了,家中有叔父还有季父,我们陈家,并未真正分家,因此,一直与族中兄弟一道排行,但只排男,不排女。你是我陈家六男,我与吴十九算是多年好友,我家中情况,他也略知一二,你若不记清,瞒不过他。季父和我阿爹阿娘都已经死去,季父家有三男一女,叔父还建在,叔父家有一男五女,因早年有些嫌隙,叔父与我们多年不曾来往……不提也罢……”

他说话间,时不时瞟一眼阿呆。

陈大郎心中也在想,就算是说得天衣无缝,只怕也不会有人信,他这样的相貌,竟然跟自己是一个父母,天大的笑话!

七娘小的时候,便总有人笑称,七娘的相貌比大家都好,都不像是一家人。

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,更是天人之姿。

灶台搭建的时候,陈大郎一直在背家谱。

终于在几个小孩的拍掌叫好下,简易的灶算是搭起来了。

此时,圆月升空,将厨房前的这片小空地照得亮堂堂的。

陈素把笨重的铁锅洗刷干净,架在灶上,生起火来。

众人都围在那口铁锅前,想看看这笨重的大锅,怎么做出好吃的来。

陈素把用古法做的芝麻油拿出来,瓶盖一掀开,满院飘香。

“哇……”小葫芦没闻过这样香的油,凑过去,感叹道:“这是什么?闻起来竟有些像是胡麻饼。”

陈素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:“小家伙,鼻子还挺灵啊,这是芝麻油,金贵着呢,也就是念着你在这儿,才把这油给拿出来的,若不然,他们几个将就着,吃猪油炒饭更好。”

小葫芦好歹是个修道之人,虽说年纪小吧,可也不能暗搓搓替人破了戒。

这些个小道士,讲究着呢,他们可不是简单的吃素,连五荤也要忌。

“七娘,我念到道观里肯定是没有猪皮,”陈大郎说:“来之前,我按照你说的法子,开过锅了,直接用就行了。”

陈素点了点头,把芝麻油倒进了热锅里。

在大火之下,油温迅速攀升,一股迷人的香气,迸发而出。

泡发好的香菇切成丁,一粒粒小香菇在热油里滋啦跳起舞来,香气逼人。

把香味炒出来之后,陈素加入了切得细碎的笋丁,还有泡菜萝卜丁再配上一些小青豆。

还来不及做锅铲,陈素拿着两根筷子,快速地翻炒着锅里的各种蔬菜丁,低声说了句:“转中火。”

阿呆把柴火撤出来两根,蒸得粒粒分明的米饭倒进去。

各种颜色的蔬菜粒儿,夹杂在晶莹剔透的白饭迷离之中,混合着浓香的芝麻油。

因为高温的关系,食物的鲜味最大限度地锁住了,油脂均匀地包裹在每一粒米饭上,在月光之下,泛出迷人的光泽,芝麻油的香气让人垂涎三尺,欲罢不能。

自古以来,丰厚的油脂和原始的碳水化合物相碰撞,总是能带来让人惊喜的滋味,给味蕾带来巨大的满足。

三个小孩围在大锅旁,哪怕被锅气熏得睁不开眼,仍旧是不肯离开半步。

大家都要亲眼看着,都在心里估摸,这饭到底有多好吃。

初一眼睛瞪得圆圆的,问:“娘亲,这一定比竹筒饭还好吃吧……”

“什么是竹筒饭?”小葫芦眼睛也瞪得滚圆,咽了一口口水,接着说:“真香啊……我头一次闻那么香的斋饭……”

“这里头都没有肉。”毛蛋皱着小鼻子,担心道:“怎么会比竹筒饭好吃。”

他是个无肉不欢的吃货。

话虽如此,他盯着饭的眼神,却如饿狼一般。

口水不知咽了几轮了,心里虽然鄙视这里面全是素,也忍不住地想吃。

“不一样哦。”陈素说:“一会儿你们吃了就知道了,不过也别抱太大的希望。”

很快,简单的芝麻油素炒饭出锅了。

让这三个小毛孩每人尝了一口,陈素就打发他们走了。

“娘亲,我快饿死了,我都没吃出什么滋味,”初一捧着肚子,做可怜状,伸出一个小手指,“再来一口?再来一口嘛……”

小葫芦也委屈吧啦地舔着嘴边的油,但他不敢言语,只默默回味那舌尖遗留的滋味,后悔刚才吃得太快。

毛蛋反应最大,就差没上房揭瓦了,他跳着脚,不满道:“哪有这样的,一大锅饭,就给我一口?陈娘娘?就一口?陈娘娘,再给一口吧……”

陈素把饭呈进小瓦锅里,把锅盖给盖上。

“刘大娘还等着呢,就你们嘴馋!”她端着瓦锅,带领着三个小孩,大声说:“带路!回屋吃去!我看着呢,谁跑得快还不摔倒,谁就能多吃一碗。”

“得令!”

毛蛋高喊一声:“爷爷去也。”

看他没了影,初一才骂了一句,一跺脚追上去:“臭毛蛋,你耍赖,娘亲没喊开始呢!”

小葫芦什么也没说,咬了下唇,撒开腿跑出去。

我一定会追上你们。

陈素看三个小孩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野里了,大喊一声:“丑话说在前头,谁要不小心摔了,夕食就免了……一口也没有!”

三个拼命奔跑的小影子,突然就降下速度来。

大家都害怕没得吃。

安静走回去,还能分一碗,要是摔了,别说不能多一碗,那可真是一口都没了。

三人并排走着,都偷偷看着对方。

走了约莫有两个弹指,毛蛋突然加速。

“哎呀,”初一大喊一声:“奸贼!你这奸贼,骗我,与我说谁也不要多一碗的,奸贼,拿命来!小葫芦,咱们追上他,你替我打他。”

小葫芦点头,萌萌地说:“嗯。”

一路上,有说有笑,吵吵闹闹,在这幽静古朴的道观里行走,竟然也犹如神明护体,一点也不觉得可怕。

陈大郎和阿呆跟在他们身后。

两人并肩走。

陈大郎皱眉问:“方才跟你说的家谱,都记清了?”

“兄长不必担心。”阿呆说。

“在吴十九面前,你可千万别露馅。”陈大郎千叮万嘱。

“为何?”阿呆隐约觉得,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,吴十九不过是个牙郎,在他面前露馅,又能如何?

“我也不怕对你说。”陈大郎冷声说:“也不瞒着你,吴十九郎对七娘有意,我觉得他人也不错,不仅有祖业,还早早地分家自立,他是个好儿郎,若能让他照顾七娘和初一,我也安心些,你要是说漏了嘴,让他误会你与七娘有什么,那就不好了。”

阿呆没再搭话,脸色沉下来。

他那张盛世美颜,像是被涂了黑灰,印堂飕飕地往外喷射黑雾。

怪不得对我掏心掏肺,连什么祖宗十八代的亲戚都让我记下。

原来是这等缘故!

小贼婆一家都是贼人,这陈大郎长得憨厚老实,也是满肚子心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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