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1西有长生宴,东有地狱变

类别:古代言情 作者:空禅字数:2660更新时间:26/06/03 09:26:49

众人听着阿呆的奇遇,无不目瞪口呆,只觉是天方夜谭。

他说完之后,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。

那道观的盲眼道长,见多了鬼神之事,见多了魑魅魍魉,对这些神鬼之说,早已习以为常。

此刻,他脸色沉重,仿佛在认真思考什么。

毛蛋首先打破了安静的诡异气氛,低声说:“小郎君的意思是,刚才你是突然被鬼王给抓走了么?”

陈素没好气地切了一声:“听他胡诌,怎么可能!”

谁信他。

自编自导的一出惊悚片罢了。

谁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王。

不过就是个鬼故事比赛,想赢想疯了吧。

这小呆奴,为了一张终身饭票,竟然肯花这样多的心思,也算是奇人了。

“七娘,你不能对神明不敬啊,”陈大郎劝道:“举头三尺有神明,你赶紧把话收回去,省得神明怪罪。”

陈素低头不语,做恭顺状。

其实她心里是不相信的,阿呆的话,她一个字也不信,倒是要找个空子,好好审他一次。

“好吧好吧,”她盯着阿呆,毫不在意道:“就当你是被鬼王抓走了,那时候,我们这里这样多人,为什么鬼王不抓其他人,单单抓你?”

阿呆就知道,她不可能信。

这小贼婆心细如尘,满口瞎话,却偏偏不信鬼神。

这种故事,怎么可能蒙得住她。

不过她信也好,不信也罢,事情也这样了,旁人信就行了。

对于陈素的问话,阿呆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,盲眼道长就先一步开口道:“因为在座众人中,这位小郎君身上的血腥气最重,犯了不少的杀孽啊……”

毛蛋接着道:“这就对了,陈小郎君刚遭土匪灭门,全家五十七口均被灭门,他是腥风血海里逃出来的。”

陈素真恨不得起来鼓鼓掌,瞎话连着瞎话,竟然也能编圆喽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盲眼老道说:“我观小郎君的气场,看到一团血雾不散,还看到许多刀光剑影,是自幼习武之人。”

“老道士,你可真厉害。”毛蛋鼓掌道:“陈小郎君的确身手了得,我可以作证。”

毛蛋的话是瞎话,这个盲眼老道的话,却有可能是真的。

陈素联想起阿呆刚进家门时,身上那惨烈的伤口。

他估计真的是从腥风血雨里打滚,逃出来的。

“自小习武?”阿芳偷偷看阿呆一眼,轻声说:“小郎君长得仪表堂堂,满身书卷气,与那些舞刀弄枪的莽夫,可是差太远了,不过陈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,如何能自小习武呢?小郎君小时候,怕是也有什么奇遇吧,大郎君,您说说看。”

阿芳的话头,忽地一下,扔到了陈大郎头上。

他笨嘴拙舌,哪里会编谎话,突然被点名,不知所措,紧张得一张方脸上全是问号,他无助地看向陈素:“七七,七娘,你说吧。”

“行了行了,”陈素出声阻止这个话题,她干咳一声,沉声道:“六郎不过是小时候跟村里的猎户家厮混在一处,学了些骑射功夫,什么自小习武,根本就不是那样,嗨,扯远了,现在该回到鬼王的故事上头来了啊。”

她冲阿呆挑了挑眉,警示他,你别把牛吹天上去,老实点!差不多得了啊。

阿呆略微颔首,整理了思绪,只道:“其实,我也如在梦境之中,此刻还未回魂。只记得被鬼王带到了一处荒山之巅,那儿到处都是焰火,满目全是血红……在下胆子虽不小,也被吓得无所适从,完全不敢直面鬼王,只看一眼,那鬼王牛头鬼面,巨大无比,身如天高,脚如山大,只听得他说,‘中元至,鬼门开,地狱变,天清昌,如不依,天清亡’,大致便是如此了……不知道长有何见解?”

陈素一听,皱起眉头。

这个家伙,编故事也不会编点新奇的。

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刚刚跟他和初一讲过的西游记火焰山么?牛魔王都特么出来了。

还敢艾特盲眼老道,问人家有何见解。

我看你这小奴,胆子也真是太肥了点。

万万没料到。

那盲眼老道竟然陷入了沉思之中,脸上的每一根褶子都透露出他的为难与纠结来。

“真人,”刘大娘问:“鬼王所言,您可知道其中深意?”

“知道的。”盲眼老道气沉丹田,缓缓道:“实不相瞒,那鬼王阁上面的封印,乃是我的师傅与几位师叔伯在六十年前,合力施法而成,但这封印的法力有限,仅能支撑一甲子,到今年为止,那封印已然失效了。”

“所以,前面两句是在说,鬼王阁的封印解除了,所以鬼门大开,那地狱变,天清昌,又是何意?”吴十九郎好奇问道。

盲眼老道说:“六十年前,我师傅曾得鬼王入梦,答应鬼王,在鬼王阁两侧的长廊,绘制巨幅画作,画的就是地狱变,为了警示世人,莫要作恶,地狱恐怖可憎,一旦堕入,万劫不复。”

“然后呢?”初一从陈大郎的怀里爬出来,伸出小脑袋,一脸好奇。

小葫芦说:“师祖便请了一名画师,画这地狱变,可中途出现了变故,这画师暴毙身亡了,而后再请多名画师,也照样在作画的途中惨死,而那壁画似乎有某种古怪的力量,能引人上前,凡是看了壁画的道士,或癫狂,或痴笑,全都自杀身亡。”

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阿芳说:“所以,那鬼王阁就成了禁地,照理说,那画没画完,应该还能看到啊,方才我们在鬼王阁,并未看到两侧长廊有画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盲眼老道叹道:“说来也是一件奇事,自从把鬼王阁封起来之后,那夜下了一场大雨,壁画就消失不见了。”

“这可真是奇事一桩啊。”吴十九郎说:“如今鬼王把六郎抓去,是要让天清宫重开鬼王阁,重新绘制地狱变吧。”

盲眼道长摸着胡子,沉重道:“也只能如此了,按照鬼王的旨意行事。”

“若是地狱变绘制出来,那可算得上是这青云山上的奇景了。”阿芳惊呼道:“定会惹得四方游人前来瞻仰,金天观有长生宴,天清宫有地狱变,妙哉……”

“道长有顾虑?”阿呆轻声问。

“这地狱变,可不是随意一个画师便能画。”盲眼老道叹气道:“只怕放眼整个益州,也无法找到一人,将地狱变复制出来,能作此画者,唯有吴道玄,可……我如何请得动这样的高人啊……”

“道长不必担忧。”阿呆说:“既然鬼王只将我抓了去,便是有所交代的,这地狱变鬼煞之气慎重,只有血气方刚之人,能将其压住,若是道长放心,可将作画的任务交给在下,满打满算,离法会还有两日,在下若是不眠不休,等到十五那晚,壁画应该能初见规模。”

“你会画画?”陈素问。

“阿呆,你还会画画么?”初一问。

毛蛋星星眼:“小郎君,您还会作画?”

阿芳疑惑:“陈小郎君不仅自小习武,竟然连作画都会么?”

“陈六郎,你可真是……让吴某人刮目相看啊……”吴十九郎拱手道。

“六郎……”陈大郎不知说什么才好,尴尬地笑笑:“我家六郎自小跟一个画师学过两日的,呵呵……”

阿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对众人说:“今夜既是说鬼神故事,而我三生有幸,连鬼王都见到了,那奖品,是不是实至名归呢?”

他盯着陈素,笑:“姐姐,往后我要吃什么,你就必须给我做哦。”

“自然自然……自然该是小郎君赢的。”

“那是当然的……”

众人附议。

唯独吴十九郎有些惆怅,捧着酒碗,默默喝酒。

陈素满头黑雾,看着阿呆得意的脸色,心想:这个臭男人,到现在还不忘索要饭票,搞不好,弄出那么多事儿来,就是为了那张饭票!真是处心积虑,真是丧心病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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