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吃的都是定食,吃食装在精致的小蝶小碗里,由木托盘托着,看起来琳琅满目,分量并不少。
其实真正吃起来,都觉得不过瘾。
陈大郎早早把椒盐炒饼和煎饺消灭了,擦干净嘴上的油,最后才吃那清炒芥菜配小咸菜,他嘟囔道:“七七,你该给阿兄多些才是。”
毛蛋的煎饺还剩下两个,省着吃,可怜巴巴地说:“哎啊,陈娘娘,你也该给我多些,我今日帮忙干活了,该多吃。”
“你这小子,你干了什么活?”陈大郎把手伸过去,朝他的大脑门一拍,轻声说:“干活最多的就是我啦,我才该多吃些。”
吴十九郎也意犹未尽道:“实在是太好吃了,看起来分量不少,可吃起来总觉得不够,若是没有定食,可以无限量地吃,那该多好啊。”
“美得你。”陈大郎道:“若是如此,我能吃到肚皮撑破。”
陈素听着众人都嫌她给的分量少,心中另有想法。
定食的份量,是经过精确地计算得来。
人生最好的境界,就是七分饱三分醉。
君不见米其林餐厅,都是小小的份量,一道道菜轮着上,不停地给添酒,让你吃着吃着晕了,吃得心花怒放,多少钱都愿意付。
再好的东西,吃多了也是要腻的,重要的是搭配得宜。
最好有意犹未尽之感,便还有下次。
这都是她常年开餐厅总结出来的经验。
看大家的主菜都吃得差不多了,陈素才把餐后的绿豆汤端上来。
本以为没有了,又来一份清爽甜口的汤,众人大喜。
一向牛饮的陈大郎,也收敛了许多,仔细品尝起这绿豆莲子百合汤来。
“七娘,还有什么,不如一并上了。”陈大郎笑道:“真如京师里那些受人伺候的大郎君了,一天到晚,变着花样吃个不停。”
“我到宁愿陈娘娘一道一道上,”毛蛋拍着肚皮,笑道:“我能吃上一整夜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初一最喜欢甜品了,他嫌小勺子吃不过瘾,捧起瓷碗,大口大口地喝着绿豆汤。
绿豆汤放在古井下降温,吃起来冰凉可口。
既解了咸食的油腻,又清凉解暑。
刘大娘和阿芳方才已经说饱了,吃不下了,绿豆甜汤上来,也大口吃了起来。
要不都说人有咸甜两个胃。
阿芳甜甜地笑着,对着陈素开玩笑:“七娘啊,要再让你这样喂下去,我一定会长得比猪胖。”
毛蛋深有感触,他赶紧接话:“是啊,我才跟着陈娘娘几日,这肚子已经鼓了许多。”
“谁让你那么贪吃呢。”初一鄙视道。
毛蛋得意道:“不过我乐意,能让我吃陈娘娘做的饭,即便是胖成猪,我也无所谓的,我又不是女子,不在意这些。”
盲眼老道叹道:“许久没有这样饱餐了。”
小葫芦羡慕初一:“初一小兄弟,你有这样的娘亲,真好啊……”
陈素看着众人,问:“若是各种美食,取之不尽,统一摆在眼前,供人挑选,想吃多少,便吃多少,大家都交一样的银钱,你们觉得可好?”
询问这些古人对自助餐的想法,只因陈素想鬼王阁前的晚宴,用自助餐的形式。
毕竟时间仓促,她无法一一了解宾客的口味和喜好,也不知道到底会来哪些人,金天观的特殊定制餐食,到这里是行不通的,没那么多时间。
想来,自助餐是个让宾客尽欢的好方法。
“当真有这样的好事吗?”毛蛋眼前发亮,道:“我在梦里都不敢这样想的。”
“好啊!”陈大郎说:“我也觉得是世间头等美事。如我这等人,不怕吃不够本。”
“好是好,只是……”刘大娘笑道:“如我这般胃口小的人,也是交一样的银钱,吃得却没有陈大郎君多,如非吃食特别精致,总会有吃亏之感。”
“娘子说的是啊……”阿芳说:“不过想来是很有趣的,任何人都能逞心如意的吧。如今夜,我便希望那牢丸多些,甜汤多些,炒饼少些。”
“初一也希望甜汤多些,要让我选,就不要小菜,只要甜汤和炒饼。”初一奶声奶气道。
陈素看向阿呆:“你觉得呢?”
“姐姐是打算在鬼王阁前,把所有食物都一并呈上,让宾客自行挑选么?”阿呆说:“想法不错,但有一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盲眼老道说:“郎君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温度。”阿呆抬头看着明月,轻声说:“游鬼王阁,赏壁画,必须要是深夜方有意思,虽然还没有入秋,但夜里山风凉,例如今日这炒饼,若是凉了,味道便差之千里。”
他直视陈素,目光柔和之极:“你一定有办法这个问题,对吧?”
他说得在理,全做凉菜也不现实。
很多菜品是需要保温的……
“办法倒是有,只是来不及准备了。”陈素坦言。
加个铁板下面加上炭火就行了,但是此时此刻没办法去准备这些。
盲眼老道摸着胡子,提议道:“娘子的想法是极好的,不如,热菜仍是定食供应,而自取的部分,便只放凉菜和糕点酒品蔬果一类,如何?”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陈素说。
说说笑笑间,甜品吃完。
清风徐来,夜色极好,院里点上灯火,摆上竹席和小桌,看明月当空,品好茶好酒,笑声不断,真是神仙时光。
盲眼老道格外开心,本来打算告辞的,看到陈素端出了炒米来配酒,嘴馋啊,忍住不住了,跟众人一起喝酒,酒喝多了,总要找点乐子,道观里不好游戏的,也不能赌钱,怕祖师爷怪罪,众人便开始吹牛。
寻常话最多的吴十九郎,今夜总是蔫蔫的,像是病了一般。
他除了喝酒,干的最多的事,就是看着陈素。
也不管合不合礼数,那双眼睛,像是三百六十度的摄像头,死死地跟着陈素。
陈素到哪,他的目光就到哪,根本无法自控。
好几次争抢着要去帮忙,都被阿呆抢了先,又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。
或许谁也没注意他的郁闷,唯独阿呆看到了。
想起那破亭子,阿呆总是不放心的。
“我还要回鬼王阁作画,”阿呆推了阿芳递过来的酒,轻声说;“不便多饮。”
他转眼看着一旁的陈素,大大方方地说:“夜里一人在鬼王阁作画,未免孤寂恐怖,姐姐今日睡了一天,也睡够了,陪我如何?我缺个掌灯的人,那些小道士惧怕鬼王,畏畏缩缩,总不贴心的。”
话说得大声,大伙儿都听到了。
小道士不贴心,我贴心么?
陈素看向他,脸颊火辣。
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,唯独陈素睡了一天,她似乎没什么借口推辞。
刘大娘体贴道:“我带着初一睡,七娘,你去吧。”
“不如让吴十九一起去,”陈大郎挤眉弄眼道:“这样一来,你们三人在鬼王阁,互相有照应,我们也放心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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