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狠狠地看了陈大郎几眼。
这个老实的壮汉,怎么不开窍。
什么三人有照应……
“甚好。”
没等陈素推辞,阿呆和吴十九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。
陈素说:“我还要去准备中元用的食材,你们二人作伴,最好不过了。”
那么奇怪的事,她才不要参与进去。
一大袋绿豆等着发豆芽,还要做绿豆粉丝,还有一大袋黄豆等着她做豆浆豆花豆干素鸡。
她要做的事很多。
没功夫参与到这莫名其妙的三角恋当中去。
“我去帮你!”
阿呆和吴十九郎又异口同声道。
陈素看着阿呆,说:“你不是要画画么?”
她再看着吴十九郎说:“你不是要去陪他作画的么?”
此时,陈大郎接收到了来自老友的求救讯号,傻呵呵道:“不然,我陪六郎去作画,让吴十九去帮你。”
阿呆表面不动声色,其实暗地里磨牙呢。
“好,”他冷静地接受了,“便这样吧。”
阿呆实在是不想接受。
半个时辰后,他站在壁画前,提着画笔,心情烦乱,笔触也越发狂放起来。
抬头望明月,也不知厨房是什么情况。
真恨不得天地万物都化作他的眼线,盯着吴十九郎这个怀揣着狼心的贼子。
还画什么地狱变,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身在地狱。
“六郎啊,你画着啊,我睡一会儿……”陈大郎双手往袖口一插,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坐,心安理得地做他的春秋大梦。
要不是为了给吴十九制造机会,他才不来这儿。
不过想着七娘和吴十九很快就要好上了,陈大郎睡着了,嘴边还挂着甜甜的笑。
阿呆心烦意乱,正要把笔扔了,跑到厨房去查探一二之时,耳尖一动,“谁?出来!”
笔尖猛然朝着身后飞掷过去。
“嗖”地一声,那画笔带着朱漆,在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红痕。
“是我。”琴影堪堪侧身躲过,双指夹着画笔,还是被朱漆溅到脸上。
她委屈地扁着嘴,盯着阿呆,愤愤地将那画笔扔了,掏出丝帕来擦脸。
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阿呆没好气道:“不是让你回去了么?”
琴影的身手极好,若不是心急出现破绽,绝不会被那朱漆溅到。
“郡王不肯跟我走,是因为那个厨娘么?”她质问道。
琴影的声音很脆,与年纪相符,日常听来,只觉得铜铃一般。
偏在这静谧的鬼王阁里,有些刺耳。
阿呆真怕陈大郎醒过来,看到这一幕。
盯着她,沉声说:“你快走!莫要添乱。”
“我偏要你答我的话。”琴影说着,自制僭越,低声道:“否则我回去如何交代?”
“你要我答你什么?”阿呆飞身而起,示意琴影跟着。
两人到了幽暗处,琴影看着他,娇气道:“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阿呆问。
“郡王您喜欢那个厨娘!”琴影气鼓鼓地说。
“是!”阿呆直言不讳,“答你了,可以走了。”
琴影呆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小拳头紧握着。
他承认了。
这真叫人匪夷所思。
“是真的?”她又问。
阿呆嫌她烦,驱赶道:“你被太子殿下惯坏了。”
言下之意,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再怎么样,我也比那个低贱的厨娘好一些,不是么?
琴影实在是难也理解,不依不饶:“郡王,她有什么好?值得你为她如此?”
“难道该为你如此?”
琴影听得此言,一怔。
是啊,自己这是怎么了,原本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王,只能仰视,在京师的时候,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。
就算是给他做侍婢,也不够格。
现在竟然……
是看他如今喜欢上了一个厨娘,自觉也多几分机会么?
女人啊,嫉妒总是会让人丧失一切理智,连身份也忘掉。
沾到脸上的朱漆已经干了,像是一块风干了的腊肉,贴在脸皮上。
琴影没有泪,她连落泪的资格都没有。
有的只是满腔的妒火。
“郡王,你心心念念想着她,你可知她在磨坊那儿与别的男人……哎!我没说完!”琴影跺了跺脚,拔腿跟上去。
他的身形,如此劲瘦颀长,忽地就消失在浓黑的夜里。
他的焦急全然为了别人。
琴影一边追着,一边打定主意:太子给我的任务,是贴身伺候你,护着你,我绝不会一个人走的,你要留,我便陪你一起留。
磨坊。
陈素拿着一把小扫帚,一边跟着驴子转圈圈,一边将泡好的豆子扫到石磨里去。
油灯悬在窗边,吴十九郎也趴在那窗边,灯影让他平淡的五官显得立体,他皱紧的眉毛,显得眉骨更突出。
此时,他双手撑着下巴,静静地看着陈素。
“你歇一会儿吧。”他体贴道:“换我来。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陈素说。
在吴十九郎听来,到成了,不必,麻烦!
“七娘,你觉得我对你而言,是个大麻烦么?”他问。
陈素检查着豆子出浆的情况,漫不经心地答:“兄长怎会有此一问。”
得。
这下全泡汤了。
成了兄长,就再无可能。
不过,吴十九是个想得开的男人,兄长总还是比陌生人好许多。
“你在破亭里与我说的话,全是出自真心?”他问。
“自然。”陈素说:“我与兄长,是不可能的,若是你不介意,能不能去与我阿兄说明白,他总是糊里糊涂的……乱点鸳鸯谱,耽误了你,一点也不好。”
“好!我明日一早就与他说。”
吴十九郎转过身去,面向着空中低悬的明月。
多希望你使劲耽误我,使劲麻烦我,一辈子离不开才好。
多好的意境,多难受的心。
本该出口便是一首诗,奈何没有那份才情。
若是六郎,应该可以的吧。
这想法古怪,又是六郎,怎无端端整日去自比六郎。
“对了,在亭子时,你说你心中有人,那人是谁?”吴十九郎松了一口气,当作开玩笑似的问一问:“能做七娘的意中人,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呢。”
因他听说,在村里,还有个林四郎,也钟情她。
会不会碍于叔嫂的身份,她……
陈素扫豆子的动作停顿了。
“没有啊……”她耸耸肩,“我没有什么意中人。”
话音落下,感觉有什么东西,天从而降,砸到陈素头顶。
她猛然抬头,再低头看看脚下的碎石。
“七娘,怎么了?”吴十九郎担心地望着她。
“没什么,可能是老鼠吧。”陈素说着,追出去,看到屋顶上闪过一个黑影。
死男人,化成灰我也认得你,竟然躲在屋顶上偷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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