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我好吧。
多不要脸,才能自己说出这话。
陈素算是服了。
吴十九郎走后,阿呆就越发猖狂了,光明正大地调戏她,看着她,登徒子似的笑。
待豆花凝固成形,陈素小心翼翼地呈到碗里。
“你吃甜的还是咸的?”她问。
“与你在一处,自然是甜的。”阿呆说。
陈素心里没由来被撞了一下,抬起头,那个温润如玉、风流倜傥的人,此刻像是一只小忠犬,等待着投食。
“娘子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?”阿呆问。
“我喜欢吃什么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陈素问他。
“自然跟我有关系。”阿呆一本正经道:“你喜欢的,我全要知道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素问。
“因为……我喜欢娘子你啊。”阿呆轻声说道。
陈素正在倒蜂蜜,一不小心,倒多了,豆花已不知道甜到何种程度了,或许齁甜,或许太甜生出苦味。
阿呆得知自己暂时可以留下,已然做好了赖着她的准备。
而她呢,答应了兄长,要赶他走。
人生就是如此无常。
颠颠倒倒,兜兜转转。
若是人与人之间,都如同那春天的熊,春暖花开,看对了眼,正好是你喜欢我,我也恰好喜欢你,便相拥着在春风里打滚,该多好啊。
“好了,快吃吧,吃完了回去画你的画。”陈素把碗推到他面前。
阿呆拿来另外一只碗,往里头分了一半,说:“娘子陪我吃,一人吃食,岂不像是孤独的鸟儿,没个着落。”
好吧。
陈素坐下来,陪着他吃。
夜深风凉,暖暖的一碗甜豆花下肚,五脏六腑都被一股温暖的甜意包裹起来。
有时,幸福很简单,一份饭,两个人,四目相对,万千情丝……
“明日之后,我们便回去了,你怎么打算?”陈素问。
“娘子有何打算?”阿呆明知她话里有话,却装作不懂。
“我怎么打算,当然是我自己的事,我问你呢。”陈素说。
“娘子在哪,我便在哪儿,不需要打算。”阿呆说。
“你是我什么人呢?”陈素把最后一口甜豆花咽下肚,肚子鼓起来,全是气,“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是你的人。”阿呆很认真,目光沉沉。
“金天观赢得的那十两银子,也有你的一份功劳,给你了。”陈素说:“明日我所得的银两,也分一半给你。”
她觉得他懂了,静静地看他,没再往下说。
阿呆懂了。
痛彻心扉。
这是要赶我走了。
原本还觉着,她只对吴十九郎绝情,还是好的,可终究,她对自己也如此绝情。
给你。
你是你,我是我,她分得这样清。
阿呆决定,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要吃甜豆花了。
再也不要。
甜食,终究只是片刻安慰,最终都是害人之物。
“我不要。”阿呆说。
不要钱,也不要走,两者都不要。
“你还有一件要答应我的事,还记得吧?”陈素说。
阿呆的眼角,嘴角,都是下垂的趋势。
像是有谁使劲在扯他的脸。
你怎么能,怎么能把这样的机会,用来赶我走呢。
小贼婆绝情绝义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耍赖。
没规定不许耍赖。
“你记得。”陈素说。
她预备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。
苦口婆心地劝说,他该是要听的。
“我吃饱了,回去作画了。”阿呆兀自起身,没给她发言的机会。
当作没听到。
小贼婆,你用十两银子就想打发我走?
“等等……”陈素急忙起身,拖住他的袖。
阿呆沉默地转身,用更强势的力量,反手将她抓住,将她抵在门边,一腿封住她的去路,两手抵在她的耳边,将她围困住。
“从一开始,你就计划好的!”他冷声道:“从初九那晚开始,你就全计划好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陈素皱眉望向他,心尖像是被扎了针。
“初九那晚,你知道门外有人,故意让我给你吹什么劳什子长相思!”阿呆气不打一处来,下眼睑泛着红,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雄狮,“是为了让门外的古婆子听到!你还假装与我调笑,也是为了让她坚信,你屋里藏了个男人,那婆子恨你入骨,绝不会放过你!定会想办法去里正和族老面前告你!对不对?”
陈素觉得他想偏了。
但她在这一刻,没有解释,或许,太突然的质问,人就是反应不过来。
“那婆子闹出大阵仗,而她所言是假,那往后她在村子里,便成了疯子,再不会有人信她。”阿呆继续质问道:“是不是如此?”
陈素被他的愤怒感染了,也有些恼。
你凭什么这样生气啊,你凭什么这样问我。
我不是为了活下去么?
难不成我要上大街,拿个扩音喇叭,跟所有的人嚷嚷,快来看啊,我捡了个美男子,养在家里,日子过得美滋滋?
“说话。”阿呆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正视自己。
“是又如何”陈素朗声道:“话都被你说完了,你要我说什么?”
“好啊,你承认了,这就是你的计划!”阿呆说:“我就知道,你从一开始,就打算将我给赶走,我在这天清宫走了,最好不过了,见过我的人,都只以为我是你弟弟,而村里那些愚民,都未曾与我照面。你回去之后,便可以再耍点小聪明,理直气壮,毫无后顾之忧地,将那古婆子击垮!”
陈素说:“是啊是啊,你想得可真对,就是这样!我没什么大心胸,就是那么卑鄙无耻,只会耍小聪明,这就是我。想明白了,你就干脆点走吧,当是帮帮我好啦!别再给我添麻烦。”
“你想得美!”阿呆盯着她,狠狠地盯着。
心里真恨她的绝情。
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陈素说:“给你那么多钱了,还不满足,你还要什么?”
“你!”
话赶话,也不藏着了,一个干脆的音节,脱口而出。
陈素愣愣地回想,啊……刚刚,他说了什么?
阿呆心里懊恼,可话已经出了,如泼出去的手,再不可能收回。
他捏着她脸的手滚烫,心也滚烫。
从来没有哪一刻,如同现在这样,想要将她一口吃了。
从来没有哪一刻,她的双唇这样好看,像是一朵半开的桃花。
“唔……”
陈素还没反应过来,他滚烫的双唇已覆下……
带着蜂蜜的芬芳。
柔软的,甜蜜的,酥酥麻麻的……
最顶级的棉花糖,也不过如此。
陈素溃不成军,心有野鹿,心有辕马,心有巨兽……
心里有千军万马交替经过,唯独失了理智。
再也不受控了,心脏只按它的频率,疯狂地跳动着,肆意地征服理智,对抗所有的感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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