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啊。
“明公说的是啊,果真妙极……”
众人皆跟着附和。
不止是恭维陆闻歌,更多的是有感而发。
“麻烦小道长去取纸笔来!”陆闻歌说:“我要亲自给大师写名帖。”
其余众人也有样学样,让小葫芦取来纸笔。
除了给陈素写名帖,文人诗兴大发,写了许多诗句。
盲眼老道让小葫芦把这些诗句记录下来,他日请来工匠,凿刻在这清凉殿的柱子上。
小葫芦看着众人痴狂的模样,暗暗替陈素惋惜。
陈娘子为何就不愿出来相见呢,此番得了名声,结交上这些有头脸的人物,不是很好吗?
或许女人家就是如此,心性没那么高。
此时此刻。
在厨房里,陈大郎蹲在灶边,手里端着一个大碗,满满的一碗凉皮,呼噜噜地吸进去。
在他旁边站着吴十九郎。
吴十九郎放下碗,看着小道士们送来的名帖,一边看,一边感叹:“陈兄啊,这回你家七娘可算是出头了。”
“连明府都亲手给写了名帖,”他皱眉问:“你家七七说了不见吗?还是你听错了?我亲自去问问。”
陈大郎顾不得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赶紧起身,拉住吴十九郎,说:“我没听错,七七说了,不见,一个也不见!”
“为何啊?”吴十九郎心中也生出了与小葫芦一样的疑问:“七娘是怯场,不敢出去相见么?”
“不知道,兴许吧。”陈大郎耸了耸肩,还是继续吃他的凉皮,“都是些男人,见了又如何?不见才好呢。”
明府又怎么样。
陈大郎说:“明府也是人,有什么了不起。”
“毕竟是女人,眼界浅呢。”吴十九郎放下名帖,拿起碗,接着吃他的凉皮。
“我到不觉得七娘眼界浅,”阿芳笑盈盈走进来,“我家娘子说了,七娘这是高明,你们这些臭男人啊,越是得不到的,越是见不到的,越是会捧为神人,我觉得七娘做得对!”
陈大郎不高兴了,把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她,便嘟囔道:“你如何能用你们的那一套来说我家七七!”
阿芳也不跟他理论,打开食盒看了看,里面三份吃食,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回到鬼王阁,她先伺候刘大娘吃了,再把份量最多的一份拿去给阿呆。
“众人都吃过了?评价如何?”阿呆问。
“好极了。”
阿芳没有跟刘大娘一起吃,反而端了碗,站在壁画前,与阿呆一起,站着吃。
她有意无意地说:“都争着递名帖呢,连陆明府都给七娘写了名帖,亲自写的!还有人给七娘的吃食写了诗,想来评价也全是好的。”
“一个小县令罢了。”阿呆吃着凉皮,对于什么陆明府,嗤之以鼻。
蜀溪县令,芝麻绿豆点的官。
又有许多臭男人给她递名帖了。
心里真不是滋味。
总有一日,要将她藏在家中,一辈子只给我一人做吃食,别人都吃不到才好。
“哦,陈小郎君似乎不以为然呢。”阿芳偷偷看他。
站在他身侧,自己仿佛变得很小,他像是仰望一座遥不可及的山。
“蜀溪县令,区区七品!哼!”
阿呆哼的这一声,简直莫名其妙。
对于普通人而言,官就是官,九品人家也是个官。
哪有对着人家的品级哼哼唧唧的。
“陈小郎君真是见多识广。”阿芳此刻只顾计较他君临天下的气魄,竟然忘了思考其中的深意。
“名帖……她收下了?”阿呆问。
“没有呢,七娘说不见。”阿芳看他碗里的凉皮吃完了,悄悄把点心推过去,恰到好处的体贴,不惹人讨厌的察言观色,自然之极。
“不见最好。”阿呆说。
他看上去心情不佳,阿芳觉得他应该是累了。
“今夜过后,郎君便能好好歇着了。”她体贴道。
今夜过后。
这话又让阿呆神色黯然。
“金天观赢得的那十两银子,也有你的一份功劳,给你了。”
“明日我所得的银两,也分一半给你。”
“你还有一件要答应我的事,还记得吧?”
陈素的声音,在他的耳边回荡着。
今夜过后,她便要给我银子,我与她,便要分道扬镳。
从此,或许再也不见。
“郎君,你怎么了?”阿芳问。
“不想吃了,让给你吧。”阿呆把点心递给她,拿起画笔,“我要作画了,姑娘请自便。”
阿芳拿着点心,不自觉地笑。
经过阿芳与刘大娘的布置,鬼王阁这边,大变样了。
还没入夜,便到处都挂起灯笼,将这荒芜的禁地,装点得灯火辉煌,庄严又不失雅致。
天清宫所有人,都各司其职,忙得团团转。
到处都乱成了一锅粥,只有厨院,井然有序,井井有条,安静得不像是在负责一项大任务。
只因为这里有陈素坐镇。
她不藏手艺,她把能教的,都交给了众人,因此,厨院的每一个人,都觉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信任和荣耀,干起活来,并不是用单纯的力气,他们靠的是信念。
配菜的部分,交给别人做就行了。
陈素还是延续着她的主厨风范,只管出菜和炒她的主菜。
随着灯笼点上。
一道道菜接连出炉,陈素吃一口,点点头就是能上,摇摇头便是不合格。
就连毛蛋和初一,都找到了自己的岗位,跑腿任劳任怨。
厨院外面,所有人都跑来跑去,走路都撞到一处,非常紧张。
这里满屋飘香,到处都是祥和安静的气氛。
菜刀笃笃笃的声音,热油沸腾的声音,柴火燃起噼啪的爆裂声……
如同一曲最美妙的交响乐,让人心神共颤。
菜单贴在灶台上。
只有陈素自己才看得懂她写的是什么。
小道士们还是要问:“陈娘子,小菜是什么?凉拌……什么?”
“凉拌三丝!”陈素冷声说。
“餐……前甜……”有人摸不着头脑了:“陈娘子,这是什么?”
“主菜……”有人高兴道:“这个我认得,回锅素肉,不过娘子您这个锅字,是不是写错了?”
陈素一边试着油温,一边朗声说:“都听我说一遍,主菜,回锅素肉,红烧素肉,茄子夹,蜜汁豆干。主食,炒饭,炒饼。甜品,甜咸各一种,一个绿豆沙一个咸豆花。汤,菠菜粉丝豆腐汤,小菜有清炒时蔬,小泡菜、小葱拌豆腐,点心,咸甜各一种,甜的是麻团,咸的是芋头丸子,下酒菜有椒盐炸平菇、干香蚕豆,饭后配茶是蜂蜜梨子生地茶,各自负责好手头的菜品,都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了!”
所有的人,异口同声、整齐划一地回答着。
如果不是碍于铁锅只有一个,上菜的速度会大大的提升。
但现在硬件摆在这儿,没有办法。
时候差不多了,热油下锅,陈素掌勺,开始做大菜。
她派头十足,一副“锅铲在手,天下都有”的架势,早已经炸好晾好的素肉下锅,包裹着红油赤酱,在油锅里翻来滚去,滚出一桌让世人惊艳的、绝无仅有的素斋宴!
还是半自助的哦。
长桌上,除了需要保温的菜品和汤品,其余的都已经摆放整齐,在绝美的灯光效果下,一道道精美的点心摆着,一碗碗装好的甜点整齐排列着。
毛蛋和初一望着那桌好菜,心想:这回,宾客真是有福,撑死也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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