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了饭,毛蛋还是不肯跟爹娘回家,他拖着长长的音调说:“我还要听陈娘娘讲故事,没有她的故事,我便睡不着了。”
周婶娘无可奈何,骂了几句,抱着羊腿离开。
陈素跟林五商量,让他帮忙请几个工匠,来把屋顶给修葺好,给了他一袋子钱。
林五掂了掂钱的重量,应承下来。
回家的路上,夫妻二人嘀咕着:
“你说她哪来的钱?”
周婶娘说:“我问了,她说让我猜,我这脑子,能猜得到?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林五摸着脖子,“她是跟着刘珍珠去的道观,会不会……”
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挣回来的钱。
“是吧,你也那么想吧?”周婶娘说:“我也是这样想。”
“你找个机会,好好问问她,让她别跟刘珍珠来往了。”林五气道:“不三不四的,一会儿把毛蛋也带坏咯。”
“对了,我听说最近那古婆子总往东苑去?”林五接着问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周婶娘说:“我是夫人院里的人,又不是她秦阿然的人!我能管东苑的事?”
“明日你提醒七娘,让她注意那婆子,一准没安好心!”林五说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。
陈素本想睡个昏天黑地,突然听到砸门声。
她赶紧披上衣衫,走到院门边,问:“谁?”
“开门开门!”外面火光冲天,人影涌动,似乎不少人。
陈素说:“有什么事,等天亮再说吧。”
“阿嫂,是我。”林四郎的声音传进来,“你安顿了初一,且将门打开,没事的。”
昨夜林五是说过,林四郎回来过中元,说是要过了十七再走。
“你走吧。”陈素说:“天亮再来。”
“小妖妇,不敢开门?肯定有鬼,给我砸!”这回是秦阿然的声音。
“住手!”陈素把门拉开,盯着秦阿然,问:“你想干什么?我看谁敢!”
“把小妖妇抓起来!”秦阿然指着陈素的鼻子,高喊一声:“进门,给我搜!”
陈素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,再看看一边面如死灰的林四郎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她问。
此时,人群外面传来几声苍老的咳嗽声,林里正跟几个族老走了过来。
“有人检举,说你不守妇道,私养贼汉!”林里正看指挥着几个壮丁:“搜!敢有违抗,先绑起来,后送到县衙去!”
林四郎带头进去搜人。
毛蛋和初一也醒来了,懵懵懂懂地走出来,毛蛋跳到人前,大声问:“干什么的你们?”
初一站在他身边,瞪圆了眼珠子,狠狠地盯着围观群众。
“里正翁翁,我娘亲是好人,你们不能抓她!”他喊道。
连族老都来了,毛蛋也蔫了声,转头看着陈素,一脸茫然。
陈素牵着初一的手,淡定道:“没事,娘亲问心无愧,他们不能把娘亲怎么样。”
林四郎带人举着火把,把院子里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几个人都同时摇头。
林四郎带队走出来,对陈素行礼:“阿嫂,得罪了,我们这就走。”
他抬起眼眸,朗声说:“父亲大人,几位族老,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,更不用说野汉子了,根本无稽之谈,是有人心存歪念,诬害孤儿寡母,其心可诛!”
“怎么可能没有!”秦阿然失声道:“明明有的!”
她冲进厨房,发现了吃剩的肉,还有米缸里的米,各色名贵的点心,还有好酒。
随后,她信心满满,提着一壶酒,冲出来,说:“怎么可能没有男人,她一个寡妇,没有野男人救济,如何来的银钱,你们瞧瞧她过的日子!”
村里的妇人吩咐点头:“是啊,里正,仔细搜,肯定有。”
“我说没有就没有!”林四郎大声叱喝:“谁再多说一句,便是刻意诬害我阿嫂,我抓他见官去。”
鸦雀无声。
几个族老那么早被请来,心情也不好,纷纷摇头,叹气:“德昌啊,往后做事,能不能稳妥些。”
“可是这酒!”秦阿然说:“不能就这样算了啊,还有,她这次去青云山,给周阿香买了簪子,还给了林五一袋子钱,她一个小寡妇,不偷不抢,不作奸犯科,她哪来那么多钱?”
林五被押了上来,陈素交给他的那袋钱,也被扔在地上。
“说,这钱是谁给你的?”林里正问。
林五支支吾吾,不肯说,也不敢看陈素。
陈素朗声说:“我给他的,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哪来的银钱?”林里正问。
自从上次跟陈素面谈中了邪之后,林里正心里也有些怨气,但也不敢太靠近她,两人之间,约莫有五米远,说话全靠吼。
“我挣来的。”陈素说。
“哈哈哈,真可笑。”林里正仰头大笑三声:“你一个无德无能的小妇人,你出去一趟,便挣回来这些银钱,不作奸犯科,如何可能?你骗谁呢?当我们都是三岁的娃娃?”
“确实是陈娘娘挣来的!”毛蛋高声说:“我给她作证。”
“你给她作证,你吃了她的饭,喝了她的迷魂汤,你还分东南西北么?”秦阿然狠狠地数落道。
“你们诬赖我娘亲。”初一咬着下唇,大声说:“就是我娘亲挣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挣?”人群里有人哄笑:“还不是凭着几分姿色,估计是做了暗娼!”
“一定是,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,一定是迎来送往的活计,下贱!”
陈素循声望去,这两人都是秦阿然的婢女。
随着这两个婢女带头,大家都你一言,我一语地胡说起来。
话越说越难听。
陈素大喝一声:“我光明正大挣来的,中元节法会,我在天清宫做斋食,这些全是天清宫的宫主给我的酬金。”
“谁信你啊!”秦阿然怪声怪气地说:“你编啊,怎么不说你去给玉皇大帝做吃食呢?哈哈哈,真可笑,就凭你?”
人群一片哗然,大家都不信。
族老也是你看我,我看看你,其中,三叔公脸色骤变,朗声吼道:“安静,都安静。”
他缓缓走出来,看着陈素:“你刚才说,是哪里的中元法会?”
“天清宫!”陈素义正词严道:“我有天清宫宫主的手书为证!”
“天清宫?”三叔公激动地抖了起来,浑身都在抖,陈素只怕他下一秒就要高血压发作了,赶紧离他远点,省得欲加之罪。
“叔公,您怎么了?”林四郎赶紧上去扶住。
“天清宫!!!”三叔公吼道:“青云山厨神,莫不是,是你?你就是……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……青云山,厨神?”
他上气不接下气,一句话一个大喘气。
陈素从袖中拿出盲眼老道亲自写的书信,抖开,说:“正是我!”
“啊……”三叔公激动地推开众人,快步过来,抢过那书信。
天还没亮,他看不清上面的字迹,大声对身侧的孙儿说:“丰元,拿灯来,灯灯灯!”
林四郎夺过一个灯笼,照亮了上面的字迹。
三叔公一看,喜不自胜,叹道:“果真是,果真是!这果真是真人的字迹啊!”
他捏紧了信件,看着陈素,姿态全是恭敬:“是你啊,原来你是啊,我当是什么神人呢,我们都有眼无珠啊,原来厨神就在我们林家村!”
三叔公在村子里的地位,比林里正还高些,平常说话,总是一言九鼎。
他突然对陈素那么恭敬,连林里正都慌了神,赶紧上去,挤开林四郎,抢过那书信一看:“叔公,您是不是老了,没看清?这怎么可能?我不信,我不信,这太不可思议了!”
名扬十里八乡的厨神,竟然是这个小寡妇陈七七。
这简直是比做梦还离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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