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古阿婆被人拉上来。
她本来是躲在暗处,等着看陈素遭殃,没料到,竟然会变成这样。
“古氏,是不是你说陈七七私养汉子?”林里正很不耐烦了,他只想要匆匆问了话,匆匆回家吃朝食。
早已经烦透了,又是这古婆子。
一个老寡妇,一个小寡妇,这些寡妇,简直是没完没了。
“是我说的。”古阿婆说。
“你亲眼看到了?”林四郎沉声逼问:“那汉子长什么模样,年方几何,身长几尺,你说!”
古阿婆说:“就就就……”
“你说不上来!”陈素问:“那你凭什么说我养汉子?”
“我家二傻死的那晚,”古阿婆说:“我冲进她家里,看到她摆了三幅碗筷!还有,就在初九那晚,我亲耳听到野汉子给她吹横吹!”
“你家二傻死的那晚,你冲进她家里做什么?”三叔公问。
“我找我家二傻。”古阿婆答。
“你家二傻怎么会在陈七七的家里?”三叔公问。
“因我叫他上山找陈七娘!陈七娘回来了,他没回来,我不找她,我找谁?”古阿婆一气之下,说了个干净。
“你为何让他上山找我?”陈素问:“我一人上山砍竹子,与你家二傻有什么相干,你莫不是教唆你的儿子,对我图谋不轨?”
“图什么谋啊!”古阿婆嚷道:“我们帮了你那么多年,你平白受了我那么多好处,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,拿你的身子赔给我家二傻,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你就是个扫把星!要不是你,我家二傻怎么会死!”
陈素还没来得及接话,围观群众一片哗然。
原来是这样,怪不得会被山神爷爷给收了,心术不正啊。
古阿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她一口咬定说:“你们别被她骗啦,她真的在家里养野汉子。”
“证据呢?”群情激昂,高声喊道:“古婆子,你这心都歪到哪儿去了,肯定是因为她不肯从了你家的傻儿子,你怀恨在心,诬陷别人,把证据拿出来!”
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亲眼看到了?”林四郎问:“若说一句瞎话,我亲自割了你的舌头,押你到县衙!你这恶妇!”
“没看到。”古阿婆垂下头,不过很快又精神起来,指着陈素,磨牙:“我亲耳听到了,她唤那男人给她吹长相思,那男人吹了!我亲耳听到了!”
“横吹?”林里正狡诈的目光盯着陈素家的小院,吼道:“来人,搜!”
果然,从陈素的厢房,搜出了一个横吹。
“你怎么解释?”林里正问。
“这是我初九那日,从草市买回来,自己吹着玩。”陈素说:“小技罢了,谁规定在村子里不许吹横吹?”
“你撒谎!”古婆子说: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是你!你不会!”
秦阿然也笑道:“陈七七,我看你这回怎么狡辩,你会吹横吹,那母猪都能上树!”
“如果我会吹,你当如何?”陈素问。
“我还不信了,你若是能吹,你让我如何,我便如何!”秦阿然冷哼道。
陈素笑着,接过横吹,放置唇边,一曲并不完美的长相思,婉转飘出。
秦阿然脸色剧变。
“怎么可能!”她几乎站不稳了,若不是胖婢女在身后撑着,几乎要跪下。
这简直比见鬼还可怕。
这东西是什么,她都没见过,更别说吹,陈七七怎么可能会吹这个!
“你那晚听到的,可是这曲子?”陈素看向古阿婆。
古阿婆脸色灰败,自知毫无胜算,便缝了嘴,跌坐地上,只顾着发抖,一语不发。
“里正,各位族老,事情再明白不过了,”陈素手执横吹,指着古阿婆,再指着秦阿然,“她们二人联合起来,诬陷于我,散播谣言,坏我名声,想要置我于死地,心肠如此歹毒,该千刀万剐。如今真相大白,还请里正和族老替我主持公道。”
林里正说:“既然如此,都查清楚了,就散了吧,天也快亮了,干活去吧。”
“什么叫清楚了?”陈素说:“我刚刚有可能被你们烧死,而她们捏造谎话,竟然没有责罚?我不觉得这是清楚,若是以后村里还有此类事情发生,你说我偷你的牛,我说你杀了我的鸡,全都空口说白话,您作为里正,任由歪风邪气发展么?此风不正,林家村如何能团结友爱,望里正明断。”
围观的人都觉得她说得对,有些人鼓起掌来。
万一以后事情落在自己头上,没有证据,到哪里说理去?
“你要怎么样?”三叔公问:“难不成真的要扭送到县衙去?”
陈素说:“恳请里正裁夺。”
好啊,林德昌的太阳穴突突跳,后脑勺也一片沉痛。
好啊,这个小娘子,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,民心也被她给煽动了,到头来,请里正裁夺!
裁夺个屁,真是气煞人也!
“还请里正莫要护短。”陈素又补了一句,“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,若是里正确实为难,去县衙也是极好的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林里正一手一挥,说:“古婆子一而再而三惹是生非,扰乱乡民关系,即日起,赶出林家村,发回原籍,田产和房产归堂弟一房,永世不得踏进乡里一步。”
古阿婆听到此话,哀嚎一声,登时昏倒在地。
秦阿然知道大祸临头,也跌坐在地上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扯着林德昌的衣袍下摆,“饶了我吧,我是受那婆子蛊惑的,我受了她的蒙骗,我以后不敢了,我再也不敢信口雌黄了。”
“看在你是听信谗言的份上,”林里正宣布道:“即日起,罚你在家闭门抄书,将女诫抄上一万遍。”
“一万遍?”秦阿然哭诉道:“要我抄到何年何月啊……”
“你想去县衙挨板子么?”林里正问。
秦阿然含着泪,摇了摇头:“多谢父亲。”
陈素说:“慢。”
“你还有何事?”林里正问。
“方才我吹横吹之前,是谁说我若是能吹出来,便任由我处置来着?”陈素看着秦阿然,说:“大家都听到了,秦阿然,你不会当众耍赖吧?”
“你想要她如何?”林里正问。
“我要她每日清晨,便来给我扫门前的空地,经我检查,扫干净了才能走,”陈素说:“因她总是带人上门闹事,我门前的清净,全是让她给毁了!”
“依你依你,那便如此吧。”林里正无意纠缠,一挥手:“她也不能给你扫一辈子,扫一个月就罢了!陈七七,你莫要得理不饶人了。”
“她不止一次,当众辱骂初一是小孽种,小野种,”陈素说:“我要求她每次来扫地的时候,额前画上王八,左脸写上孽种,右脸写上野种,并且不能说话,我讨厌听到她尖细的嗓音。”
秦阿然气得翻白眼,大骂一声,晕了过去。
“依你依你!全依你,行了吧?”林里正双手背在身后,匆匆走开。
这个秦阿然,也太嚣张了些,是该好好杀杀她的锐气!
不过,怎么被陈七七当枪使了,巧合吧?若都是陈七七计划好的,那这个女人可真是太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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