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热闹的村民散去,都纷纷到地里干活去了。
日出时分,陈素抬头看了看朝阳,摸着初一的头发,打了个响指:“回屋,睡觉!”
终于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。
古阿婆再也不会上门找麻烦了。
“且等一等。”三叔公还没走,手里拿着那封书信,朝陈素问:“你真的是那位青云山厨神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陈素说。
“陈娘娘到中秋法会还要去天清宫呢。”毛蛋骄傲道:“骗你干嘛!”
三叔公踟躇着,似乎有难言之隐。
“您想说什么?”陈素问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三叔公才说:“可否请你代我向天清宫讨一张帖子?”
林德昌和林四郎的脚步定住,猛地转身,不敢相信地看着三叔公。
“您这是老糊涂了吧!”林德昌说:“您这是在求她呀!”
“那又如何?”三叔公不以为然:“她可是大名鼎鼎的青云山厨神!你随意买一本诗集,或是去茶馆里听听,最近都在说些什么书,你就明白天清宫素肉宴是何等壮观了,你们啊,给她提鞋也不配,明白么?”
三叔公的儿子也附和道:“里正,您虽是一介武夫,没事的时候,还是要看看书的。”
林德昌甩袖就走:“有什么了不起,什么厨神,一介女流,不过是沽名钓誉!”
陈素说:“三叔公放心,你的事,我应下了,帖子不日即可送到门上。”
林德昌虽然走了,仍是竖着耳朵在听着,听到三叔公给她道谢,又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里正,您可需要中秋法会的帖子?”陈素冲着他的背影,高声问道:“我也可以替你讨要一张哦……”
“谁稀罕!”林德昌吼道:“老子不凑那热闹!”
话虽如此,心里恨得牙痒痒。
回到林家大宅,心口闷得很,连饭也吃不下。
崔夫人给他布菜,担心道:“夫君,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可要请郎中看看?”
“不舒服!”林德昌吼:“浑身不舒服,瞧她那得意的模样!”
“你说谁?”崔夫人问。
“夫人莫问了,总之气煞人也!”林德昌推开食案:“不吃了,不吃了!”
他双手背在身后,朝着门外走。
崔夫人高声问:“你去哪儿啊?”
“去镇上买诗集!”林德昌吼道:“来人,牵马来!”
他刚走到门上,林四郎策马而回,从马背上翻下来,递过来几本诗册,还有几本传奇话本,说:“父亲,可是要看这个?”
“当真有?”林德昌瞪圆了双目,“三叔公没骗人?真有人为了陈七七写了诗?”
“不仅是诗,”林四郎跟着父亲走进去,一边走,一边兴奋道:“阿嫂这回啊,可算是出尽了风头,不仅是诗,茶馆里都在说天清宫的素肉宴,还有人给她写了厨神传,不止如此,画师也给厨神画了像,不过……都不是阿嫂的样貌,胡来呢,估计没人见过阿嫂的真面目,整个蜀溪都在猜测厨神的真实身份,如今天清宫的中秋法会,可谓是一帖难求了……”
“还有还有,”他滔滔不绝,眉飞色舞:“如今啊,天清宫名气可大了呢,大批的画师,涌到鬼王阁去观摩地狱变的壁画,还有许多文人墨客到清凉殿去写诗,别说素肉宴,就连天清宫的普通素斋,普通茶点,都卖到两百钱一份啦。”
父子二人到了正厅,刚坐下来。
“父亲”林四郎猛灌了几口茶,激动道:“这都是阿嫂的功劳!据说,就连陆明府都在打听阿嫂的身份,陆明府还亲自给阿嫂写了名帖,想要拜会。”
“有这种事?”林德昌翻开那诗集,越看那嘴角越歪:“哪有那么好,这些文人墨客,就是喜欢夸张。”
“父亲,您有所不知啊,”林四郎接过婢女递过的布巾,擦着头上的汗,神秘地说:“陆明府从天清宫回去之后,把他府中的炊人都赶出去了,似乎是对厨神的点心念念不忘,他府中的厨院没人能做出一样的口味,惹怒了他,如今陆府重金悬赏,若是有人能做出一样的点心,赏百贯钱。”
“一份点心,百贯钱?”林德昌抬头看了看天,叹道:“那到底是有多好吃?”
“我吃过阿嫂做的饭菜!”林四郎说:“确实美味。”
林德昌抚须:“怪不得三叔公情愿向她低头要中秋法会的帖子呢。”
“还有还有,大名鼎鼎的杨老也亲自给天清宫写了自荐贴,索要中秋法会的帖子。”林四郎吃着朝食,边吃边说。
“哪一个杨老?”林德昌问。
“咱们蜀溪,有几个杨老?”林四郎把筷子放下,激动道:“就是孩儿跟您提过的,无数次拜会,都无缘相见的杨先生,在国子监做过祭酒,还曾在中书省做过舍人的那位,蜀溪老人――杨阁老!只因他避讳大家叫他杨阁老,便都称为杨老。”
“他也去了?若我没记错,他儿子现任益州刺史,人称杨益州。”林德昌直起腰,瞪圆了眼睛,“怪不得三叔公那样呢!三叔公那个老狐狸!他定然是想带着他孙儿去,找机会结识杨阁老或者杨益州,他孙儿林丰元与你一起在县学念书,对吧?”
“是。”林四郎说:“孩儿与丰元关系不错,丰元比我小两岁,我免不了要照顾他。”
“三叔公一定是为了这个!”林德昌一口咬定,又气又急,赶紧说:“咱们可不能让他抢了先啊,四郎,你赶紧去向你阿嫂讨张帖子,咱们也要去中秋法会!”
“我怎么好去开这个口。”林四郎为难地低下头:“让母亲去吧,都是女人家,好说话。”
他有意拉近嫂子与母亲的关系。
这样一来,将来让阿嫂搬回来,就好说了。
“我不去。”崔夫人在一旁听着,撇了撇嘴:“你什么时候承认陈七娘是你的儿媳了?说三叔公狡诈,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!”
“哎呀,”林德昌道:“夫人你不懂啊,杨阁老可非同凡响啊,他虽然辞官退隐,但他的门生遍布朝野,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你可明白这道理?他儿子杨益州与庆王交好,迟早是要调回京师,将来入阁封相也不是不可能,若是能跟着他,做他的幕僚,咱们四郎的仕途,也就顺畅了,明白么?”
他苦口婆心说:“咱们这样的身份,不替四郎找个靠山,就算将来科举拔得头筹,也是无用。三叔公也是看清了这层关系,为了他孙儿丰元,才低声下气求那陈七七!”
崔夫人心里不悦,脸面也不好看,低声说:“那你便学着那老无赖,去讨好陈七七,让我去低声下气,我做不出来。”
“谁让你低声下气了!”林德昌没好气道:“你是她的婆婆,去与她讨一张帖子,什么叫低声下气?只管光明正大要!让婢子传话,请她到你屋里,不用你去,这样行了吧?”
“她要是不给我,我如何是好?”崔夫人问。
“她敢!”林德昌吼道:“她长本事了,这是我林家看得起她!”
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