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德昌匆匆赶到书斋,他来找儿子商量了。
林四郎一听,一拍大腿:“父亲,这是好事啊!这说明母亲愿意接纳阿嫂和初一了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林德昌喝了小厮端上来的茶,才喝一口,就嫌弃得放下了。
喝过了陈素的好茶,再喝这些,总觉得不是滋味。
“父亲,有何见解?”林四郎洗耳恭听。
在他看来,这事情再好不过了,他一直希望把阿嫂接回来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如果此事办得好,那阿嫂回家里来住,也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“见解?”林德昌摸着胡子,“这我倒是没有,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,觉得此事怪异。”
“父亲想多了。”林四郎宽慰道:“我觉得母亲是好意。”
“是么?”林德昌看着儿子天真的笑,摇了摇头,“就算是夫人一片好意,那小寡妇也未必领受。”
给她儿子入族谱,她都千般不愿意,万般不领情,能答应这个?
人家现在,可是名声在外的厨神。
“四郎,你不是忘了吧,我给陈七七立下字据之后,她多嚣张啊。临走,她还问我们要了茶钱饭钱!”林德昌说:“想起那小寡妇无情无义的模样,我此刻还来气,若不是因为吃食好吃,我一个钱也不会给她!”
“阿嫂要的也不多……何必计较,再说了,那是清茗斋的茶!”林四郎说:“谁叫父亲你吃得多呀,平日里,阿嫂从未问过我要茶钱饭钱的。”
“总之气煞人也。”林德昌说:“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了,自讨没趣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林四郎说:“我一会儿就去。”
……
陈家小院。
午后,孩子们在凉席上打盹,陈素和阿芳在屋里谈天说笑。
阿芳手里绣着花,乐道:“你当真问那林里正要了茶钱饭钱么?要了多少?”
“一百钱。”陈素说。
“他给了?”阿芳问。
“他不给,便拿不到天清宫的邀帖,他怎么敢不给?”陈素正在专心画图。
“林里正这回,可恨死你了!”阿芳凑过去看:“七娘,你在画什么?”
“画一个秋千架。”陈素说:“我要在后院的荒地上,搭上一个秋千架,有秋千,还有摇床。”
“你的点子可真多。”阿芳说:“我明日要到镇上,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么?我看你的鞋面旧了,给你买双新鞋可好?”
陈素转眼,看到屋外摆放着的鞋。
这是阿呆送给她的生辰礼,还是不久之前的事,这些天走的路多,鞋面磨破了一些。
这是他做苦力挣来的。
盯着那鞋面,陈素心里难受,恍然发觉,竟然在思念他。
“不了,洗干净了,补一补,还能穿。”陈素拒绝了阿芳。
鞋合不合脚,只有自己知道。
人合不合心意,也只有自己知道。
“对了,七娘,你让里正立的字据,你预备让他做什么?”阿芳问。
“没想好,”陈素说:“等到要紧的事再用。”
“你让林五给你买了头毛驴?”阿芳笑道:“花了不少银钱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陈素说:“你有透视眼不成,都能看到我后院有只小毛驴?”
“村里都传遍了。”阿芳笑道:“那些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时,说起这个,可羡慕呢,说你又修屋顶,又买了驴子,村子小,一点风吹草动,大家都知道。”
“还说了什么?”陈素问。
“你去管她们干嘛?日子过好就行了。”
“肯定还说了别的。”
“说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,修屋顶没用,也没人住,纯粹是为了勾引那些壮丁。还说你一个女人家,买了驴子,定然是要常常出去抛头露脸的,瞧,这话多算啊,她们想抛头露脸还没机会呢。”
陈素撇了撇嘴:“小看我了,那几个工人,歪瓜裂枣的,我才看不上。”
有好的都被我赶跑了,就屋顶上那几个?脱了衣服也没几两肉。
阿芳认真地问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”
她认真的样子,把陈素逗笑了,勾着阿芳的下巴,开玩笑说:“我喜欢你这样的,长得漂亮的,水灵的,怎么样,小美妞,你就从了我吧?”
两人打打闹闹,笑成一团。
阿芳看气氛不错,接着问道:“你可认得一个叫张喜奴的人?”
“不认得。”陈素老实回答,很快意识到不对:“怎么突然这样问?”
阿芳胡扯:“不认得就算了,她是锦绣坊的绣娘,你以前不是常常绣了花样拿到锦绣坊去卖么,我以为你认得。”
陈素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纤细白皙,是双好手。
原来陈七七,还是个绣娘啊。
“你买驴,到底为了什么啊?”阿芳赶紧把话题扯开,省得她疑心。
“为了工作方便呗。”陈素说。
“工作?”阿芳追问:“什么工作?”
陈素把下午茶端上来,淡淡道:“也没什么,八字没一撇的事,我就是说说罢了,等过几天,有了结果你就知道了。”
就在她们商量着,夕食吃什么的时候,林四郎到了。
门外的人还没敲门,三郎就冲着门大声喊了起来。
阿芳收拾收拾,说:“我也要回去了,娘子午歇该醒来了。”
院门打开,林四郎笔挺地站在门外,恭敬道:“阿嫂,可否让我进去说话?”
阿芳也不走了,挎着小篮子,等着听林四郎的话。
她把消息听完,回到宅子,恰好刘大娘午睡起来。
“娘子,你猜怎么着?”阿芳蹲在刘大娘身后,给她梳头,轻声说:“怪事啊!”
“别卖关子。”刘大娘喝了茶,“赶紧说。”
“八月初三是林家先祖的祭日,他们竟然要把此事交给七娘全权打理。”阿芳说:“这不是怪事是什么?林四郎亲口说了,这是崔夫人的决定。”
“七娘一定没答应!”刘大娘笑:“这黄鼠狼给鸡拜年,明显没安好心。”
“答应了!”阿芳说:“七娘一口就答应了,还没等林四郎说完,她就应下了。”
“可有条件?”刘大娘问。
“您跟七娘,不愧是连着心啊。”阿芳笑着说:“七娘说,她不是林家的人,要她准备祭祖宴可以,但林家要给她回报,否则她不干,七娘要十亩良田。”
刘大娘也低头笑了:“林家答应了?”
……
林家大宅。
“什么?她要多少?要十亩良田?”
林德昌在花厅走来走去,转身对坐着的林四郎,吼道:“她是土匪不成?还不如去抢!”
“可孩儿已经替您应下了。”林四郎说:“阿嫂的手艺好,当得上厨神之称,十亩良田也没什么,我们林家又不是给不起!当年三郎分家,分得也太少了些。”
“你啊你,”林德昌气得头顶冒烟,拍着儿子的脑门:“四郎啊,要我说你什么好啊,她要天上的月亮,你是不是也去给她摘?”
林四郎看着他,不肯言语。
“要你的命呢?”林德昌吼道:“总有一日,你这小命要断在她手上!”
“阿嫂良善,定不会害我。”林四郎坚定道。
林德昌望天长叹: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!哎……都不争气,以前三郎也是,对她千依百顺,连我都敢忤逆,完了完了,林家到了你们这代,算是完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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