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盲眼老道召集各位族老开大会的时候,陈素指挥工匠,在祠堂边的空地上搭起了大棚,支起了几口大锅,作为临时的厨房。
村里的乡民自发来帮忙,热热闹闹红红火火。
不仅是出于热心,大家都怀着私心,都想知道厨神要做什么饭食。
虽然普通人是吃不上了,但看看样子,闻闻香气也是好的。
水芹在远处偷偷看着,随即跑回到了宅子里。
秦阿然一手拿着本子,一手拿着笔,正在大院子里清点各项祭祖的用品。
水芹贴在她耳边,悄声说了些什么。
主仆二人避开了人,到幽静的角落里。
“你说陈七七临时搭了个厨院,做饭食的过程,都不避着人么?”秦阿然惊呼道。
“是啊,真奇怪呢。”水芹说:“往年,我们都是请裕祥酒家的于师傅,人家可不是她这样,人家躲在厨房里做菜,都不许人去看的。”
“你说她是不是觉察到什么?”秦阿然问道:“她就不怕手艺被人偷学了去么?”
“我猜,她根本就没什么手艺,装神弄鬼的。”水芹怒了怒嘴:“不过……如此一来,咱们就难办了……”
秦阿然喜道:“这样更好啊。”
“怎么好?”水芹问:“如此一来,我就接触不到饭食了,陈七七定然不会让我靠近,若是她在厨院做,我还能偷偷溜进去……”
“你忘啦?”秦阿然说:“族老们完成祭祖之后,要在聚德堂用餐,到时候,我亲自上菜便是了。”
“娘子,如此一来,若是出了事,您不是也逃不了干系吗?”水芹问。
“平时你精如猴,”秦阿然鬼魅一笑:“此时怎么不开窍了?”
“还请娘子赐教。”水芹恭维道。
“你想啊,陈七七在开放的棚子里做吃食,能接触到吃食的人,那可多了去了。”秦阿然笑道:“若是出了事,有嫌疑的人,岂止我一个?法不责众嘛,何况嫌疑最大的,便是陈七七本人,依里正的性格,懒得追究,定然是只将陈七七当众烧死,以谢民愤。”
“娘子高明。”水芹笑盈盈地夸着,又说:“以娘子所言,三叔公的吃食,定然由那陈七七亲自端上才好啊。”
“我都想好了。”秦阿然说:“我把砒霜藏在指甲缝中,寻个时机,弹入三叔公的吃食里,再让陈七七亲自端上去。”
主仆二人凑在一处笑着,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。
琴影缩在树上,将这密谋听得清清楚楚,心道:果然奸计。
她倒是乐得看戏,也不打算将这计谋说出去。
傍晚。
陈素订好的猪肚和生鸡生鸭和生鱼都送到了。
她召集了一群妇人,杀鸡宰鹅。
夕阳之下,众人忙活着,甚至还唱起了歌谣,一派欢欣繁荣的景象。
毛蛋召集了一群孩子,包揽了摘菜洗菜的工作,也承担了跑腿的工作。
林四郎和丰元也召集起了一批青壮年,布置祠堂。
因为有阿呆和丰元同在,村里未出嫁的小娘子都倾巢而出,赶来看帅哥。
村里许多老人都说,今年这祭祖,真是太热闹了。
往年,崔夫人嫌弃乡下人粗手粗脚,弃之不用,不仅是做菜的师傅,就连帮工都要特意从县里请回来。
秦阿然站在远处,看着陈素和乡民其乐融融,气得把帕子拧成了麻花。
“笑,”她怒道:“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,今天唱歌唱得多欢,明日你哭得就有多惨!”
“七娘,瞧,那秦阿然磨牙呢。”周婶娘贴在陈素身边,轻声说:“瞧她那模样啊……真解气!”
陈素抬眼,对秦阿然笑了笑。
阿芳问:“七娘啊,你这个猪肚,到底用来做什么啊?”
大家都有同样的疑问,一群妇人全都用疑惑的眼神,看着陈素。
陈素拿过洗干净处理好的整只猪肚,对众人说:“我做一遍,你们便学着我做,很简单的。”
她拿起一只整鸡,将姜葱蒜都塞进鸡的肚子里。
然后在把盐均匀地涂抹在鸡皮上。
看到这儿,还有人问:“刚才明明问的是猪肚,怎么放下猪肚,去处理鸡了?”
还有人开玩笑:“七娘,你是不是又傻啦?”
陈素笑而不语,拿起一个装满了香料和药材的小布袋,也塞进鸡肚子里。
“怎么都在管这鸡,猪肚跟鸡有什么关系嘛?”周婶娘着急地推了陈素一把。
陈素说:“莫着急呀。”
她把鸡处理好,放置一边,然后拿起一个猪肚,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将整鸡塞进了猪肚之中,再把开口缝起来。
“这个怎么吃?”有人大声叫起来。
“呀,七娘,这样不能吃啊!”周婶娘也叫起来。
陈素眼神扫过众人,问:“都看清了吗?”
大家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都按我这样做,把所有的鸡都上好腌料,塞上我早就准备好的香料包,塞进猪肚里。”陈素吩咐道:“大家齐动手,就会快很多。”
妇人们呆愣地点头。
做法倒是不复杂。
可是滋味呢?
众人都在想,这能好吃么?
还有人质疑道:“猪肚如此腥臭,把好端端的鸡塞进去,那岂不是坏了这鸡肉的味道了么?”
“是啊,真想不明白,头一次看这样的做法。”
“究竟要怎么做呀?难不成等煮熟了还把这鸡给弄出来?”
“这猪肚可真是吃不得,只怕到时候,这鸡也吃不得了。”
……
大家只顾着讨论,手上的动作都停了。
连阿芳也疑惑着,她把陈素拉到一旁,悄声说:“七娘,你确定这好吃么?若是做坏了,时间可来不及换菜呢。”
陈素自信地点头。
她走过各位妇人身后,鼓了鼓掌:“若是一个时辰内,把这些鸡跟猪肚都处理完,我就先做上一份,让帮忙干活的人都尝一尝。”
“果真?”周婶娘头一个笑起来,“那还等什么,赶紧快些做吧!平常可是吃不到!”
这是给族老和贵宾做的,听到能亲口尝,也没人再去想象滋味了,大家都干劲十足,动手做起来。
夜幕降临。
林四郎带领着宅子里的奴仆,送来了简单的夕食和大量的火把灯笼,驱散了黑暗,将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。
防止有什么变故,他亲自留下守着祠堂,林丰元自然也留着,不过他每隔一个时辰,就以巡视为名,提着灯笼,在食棚边上晃悠,只为了欣赏佳人。
他恰好看到猪肚包着鸡下锅炖煮,走到陈素面前,问:“娘子,这奇怪的菜品可有名字?”
怕陈素怀疑他的居心,又补充道:“我负责写菜谱呢。”
“有的。”陈素头也不抬,只回答:“叫凤凰投胎。”
“好名字,”林丰元说:“不过……只是有些不雅,这毕竟是大宴,还是祭祖,投胎二字,最好还是改一改。”
陈素想了想,放下手中的工作,抬头,看着林丰元,说:“那就叫‘凤凰池上醉遨游’如何?”
“真美……”林丰元被这诗给陶醉了,忽然回过神,红着脸说:“噢,娘子莫要误会,我说的是这菜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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