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的人,死而复生。
秦阿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,情绪十分激动。
她尖叫道: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,这是怎么回事!既然人没事,你更没理由诬陷我下毒了!”
话说到后面,她笑了起来。
“那就是没事了!”秦阿然向前走了两步,看着她的夫君:“四郎,没事了!”
满屋的族老不可能没事。
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,此时此刻,每个人都恨不得上去打秦阿然一拳。
大家都亲耳听到了,她说下毒了。
三叔公尤其气愤,拍案说:“林德昌!这件事,你若是不审个清楚明白,若是敢护短,我跟你没完!”
“是啊,大家都听到了。”其他的族老都附和。
秦阿然扑通一声,跪到林德昌面前,大声喊:“父亲,我冤枉,我冤枉啊,是陈七七使出奸计来害我,是她!她是妖魔降世,迷了我的心智,我才会如此胡说八道的,根本就没有下毒这回事啊!这聚德堂里的人,都好好的,这吃食,大家都吃了,根本没有下毒之说。”
秦阿然也不是蠢笨之人,事到如今,她明白,只要是没有死人,天王老子来了,也不能诬赖她下毒。
刚刚说了什么不重要,事实摆在这儿。
“父亲,此事绝不能姑息。”林四郎朗声说:“祭祖是大事,若是不好好审清楚,只怕会惹得旁人笑话。”
“我没有啊!”秦阿然拉住夫君的衣摆,声泪俱下,“我没有啊,她!”她伸手指向陈素,“是她,完全是她的奸计,是她在害我……啊!冤啊,老天啊……”
她哭天喊地的本事,还是很高明的。
跟进来的族人中,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同情她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全听错了?”三叔公质问道:“我们一屋子的人,全是要害你?诬陷你?”
“事实胜于雄辩。”陈素走上前,朗声道:“秦阿然,你先是亲口说你在三叔公的汤里下了毒,之后又说没有下毒,若是这汤里有毒,你当如何?”
秦阿然低头想了片刻。
她想起,刚才明明是亲眼看到三叔公把汤喝下去了,还喝了不少,一定是没问题的。
虽然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
可那碗汤,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底下,根本无法更换啊……
面对陈素的质问,她迟疑了。
短时间里,她根本无法想明白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那汤里没毒。”秦阿然大声反驳,“是你在害我!”
“我只问你,若是这汤里有毒,是不是就能证明,你之前在众位族老倒地时,所说过的话是真的呢?”陈素走到三叔公的食案前,稍稍蹲下来,用手指着那碗乳白色的汤,目光凌厉地瞧着秦阿然。
其实不用秦阿然回答,所有的人,听到这话,都已经自动点了头。
林德昌也朗声说:“林五,把那碗汤端来,牵牲畜来试。”
林五赶紧端起汤碗,让小厮牵来了一头快死的老驴。
这要是能把驴毒死,人自然也不在话下,秦阿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秦阿然自信满满,陈素经过她身边时,还听到她磨牙道:“那汤里没毒,你休想害我!”
众人都走到聚德堂外,人都在外面的空地上站着,正在围观毛驴喝汤。
只等汤碗见了底,那毛驴也歇了气,倒地不起。
林五高呼:“死啦!里正,驴死啦!这汤里有毒啊!剧毒,瞧,驴当即死了!”
众人都惊叫着,连连后退。
三叔公用怨毒的目光,盯着秦阿然,吼道:“你还有何话可说!”
他抓起拐杖,不由分说,就朝着秦阿然的背上打过去,额前青筋暴起,手指伸出来,像极了那千年老枯树,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。
陈素真害怕他气晕过去。
三叔公想起刚刚喝了那汤,急得团团转,对身边的儿子和孙儿说:“快快,去请郎中来!我喝了那汤啊!这可完啦!”
秦阿然被打懵了,嘴里喃喃:“不可能……我明明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了……怎么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此时,披头散发的水芹被阿呆提着到了众人面前,
水芹手上还拿着包袱,似乎是看情势不对,要跑路了。
看到婢女被揪出来,秦阿然知道,这下全完了,她不敢大声辩解了,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。
水芹扑通跪下,大声哭喊:“里正,不关我的事,是娘子说要整死陈七七的,我真的什么也没干,饶了我吧……”
“说!”阿呆冷声道:“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,当着众人的面,再说一遍。”
水芹看阿呆就像是见到了鬼,只听他声音,都抖得不行。
“我说,”她当即匍匐在地,身体一边颤抖,一边喊:“我奉秦阿然的命令,到衡生药铺买了砒霜,但我不知道她用来干嘛啊,我以为是要害死陈七七而已,我不知道她要给各位族老下毒啊,我一点也不知道,里正,全是秦阿然自己干的,是她的主意,饶了我吧……”
林德昌沉声说道:“秦阿然,如今真相大白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秦阿然仿佛听不懂人话了,呆呆地瘫坐在那儿。
一连串的变故,来得太突然,情势一波三折,急转直下,纵然再精明的人,也无法再辩解。
她不知道那汤是怎么做到一会儿有毒,一会儿没毒。
她也不知道这些族老为什么要集体装死。
她更不知道,三叔公为什么吃了砒霜还能活蹦乱跳。
一切的一切,都让她不知所措。
“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蓄意谋杀族老?”林四郎揪住秦阿然的领子,大声说:“我林家待你不薄,自你嫁进林家,我从未亏待过你,你为何要这样做?说啊!”
秦阿然眼泪簌簌地往下落,她抓住林四郎的手:“不是的!不是这样的,我无意伤害林家人,我不过是……我只是想整死那个小寡妇,我只是不想你围着她转,我不是有意害人的,我……”
三叔公好不容易坐在廊下缓过气来,听到这话,把手里的拐杖扔出来,吼道:“你不是有意害人,你当我是什么?我不是人么?可恶妒妇,如此心肠歹毒,还好老夫命大,否则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林丰元赶紧给顺气:“翁翁,翁翁莫气,动气容易使得毒入心脉,郎中还没来,千万莫要再激动啦……”
陈素看三叔公这样,怕是撑不过两个时辰,他自己就要心梗死在这儿了,只好寻了个没人看到的机会,拉过小葫芦,在小葫芦耳旁耳语几句。
小葫芦当即点头,绕过人群,跑到三叔公身侧,递给他一颗丸药,说:“我师傅早预料到了,让我给您送一颗特制的丸药,吃了之后,便会通体舒畅,百毒不侵,您快快服下吧。”
三叔公千恩万谢,看也不看,赶紧把那丸药给吞了,几个深呼吸之后,果然是神清气爽,火辣辣的嗓子舒坦了许多。
他感叹道:“仙丹果然不同凡响,当即见效,还回味甘甜。”
小葫芦憋住笑,只点头:“是呢是呢,您老福寿绵长,后福无量。”
笨蛋,这是陈娘子做的甘草蜜丸,当然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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