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一家人徜徉在夜色之中。
两个小孩一直缠着她说故事。
陈素说:“黑灯瞎火的,只有鬼故事。”
一边说着鬼故事,一边回家。
陈素说聊斋,时不时把初一吓得大叫,两个小孩因为害怕,急切地跑了起来。
三郎不明所以,只跟着小主人跑。
陈素盯着他们惊慌的身影,笑得弯下腰:“喂,是你们自己要听的。”
她侧过头,看着阿呆:“你不害怕么?”
“与娘子在一起,我只怕一样。”阿呆说。
“是什么?”陈素说:“你说出来听听。”
“怕失去娘子你啊。”阿呆轻声说。
夜风很凉,陈素的脸和心,都是火热的。
“把秦阿然放走,把洪彦放走,把尤大癞子放走,把古婆子放走,把那些对你心有歹意的人,全放走,你就不怕日后,这些人都会成为你的祸患吗?”阿呆说:“这些人,大可以杀之后快。”
“怎么,你们这个朝代,杀人不犯法的么?”陈素眯着眼睛看他,“你一定是哪里跑出来的江洋大盗,杀人如麻的那种。”
“我与你说认真的,你能不能也认真些?”阿呆问。
“我怎么不认真了,”陈素眨了眨眼:“我很认真的听啊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为何要放过这些人?”阿呆问。
“你以为我不杀她们,是放过她们么?”陈素笑道:“古婆子年迈力衰,先后死了丈夫,再死了儿子,她回到原籍,也只会被人欺负,骂她克死丈夫儿子,她的余生,只怕要沦落街头讨饭,生不如死。再说秦阿然,秦家是大族,她虽然得爹娘宠爱,却是在她未出嫁之前,如今带着休书回家,再添上风言风语,光是嫂嫂的白眼,族人的鄙视,就够她受的,以前她怎么欺负我,之后都会有人还给她,她死了不是可惜了么?”
“还有那个小道士洪彦!”阿呆气闷道:“你不仅放过他,还给他姐姐治病!”
“我救她姐姐,便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洪彦性子不坏,罪不至死,该死的,是金天观那些臭道士!”陈素的声音,骤然压低。
金天观,你给我等着!
“那尤大癞子呢?”阿呆问。
“那是情势所逼。”陈素说:“没有他从中周旋,我们能从金天观全身而退吗?他用芙蓉花籽害人的事,我没忘!他日狭路相逢,我绝不会放过他。”
傻瓜,我是不愿看你为了我流血受伤,才不得已用手艺与尤大癞子交换。
二人走到家门,阿呆怔怔。
原来,她并不心慈手软,她都已经衡量过了。
陈素看着阿呆:“害我不要紧,害我的家人,我一定不会放过。”
“娘子,我算是你的家人么?”阿呆问。
“当然了,”陈素挑了挑眉:“你还进不进来?风还没吹够?打算在外面站着睡?”
阿呆忍着笑,赶紧进去。
“把门锁好了。”陈素吩咐着,打了个哈欠,朝着北屋走去。
心腹大患都除掉了,终于可以睡个好觉。
翌日。
鹭云镇的人们,又多了新的谈资。
昨日的林家村祭祖流水席,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。
吃过的夸得天花烂醉,没吃过的口水泛滥,向往不已。
还有人说,天清宫道士们去抓鬼,抓住了一个邪祟。
大早,于三刀坐在茶摊上,听着闲言碎语,心思凝重。
这一次,他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,在看到天清宫的中元素肉宴时,他只恨文人夸张。
而这次的羹汤,他是亲口尝过的,心服口服。
可惜,没能见到那位大师。
“这是我家娘子做的。”阿呆清冷的话音,又在耳畔回旋。
卖茶的王婆问他:“于三刀,快开市了,你还不去上工?有功夫在这儿喝茶?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你们裕祥,都快没生意了吧?”
“要你管。”于三刀心里闷着一口气,吐不出,咽不下。
此时,店里的茶博士小西急匆匆跑来,终于是找到了于三刀。
他上气不接下气下气,含糊道:“来了,师傅,来了!”
“什么师傅来了!”于三刀骂道:“你说什么呢?”
“人来了!”小西夺过于三刀的茶碗,猛灌进去,那灌满了风的肺部,得到了滋润,他才喊道:“师傅啊,来了,你心心念念等着的人,那位留下水晶丝的娘子,她又来啦,此刻,就在店里!她还点名说要见你!”
于三刀跳起来,说:“胡说八道,都跟你说了,留下水晶丝的肯定不是什么娘子,一定是假冒的,快快走,咱们去拆穿她。”
陈素坐在裕祥酒家喝茶,因她喝不惯这些咸茶,茶碗里只有温水。
掌柜立在她身前,上下打量她。
这个小娘子,怎么背了个奇怪的东西来。
陈素的背后,背着兄长打的那口铁锅。
“娘子,鄙人姓徐,整个鹭云都给点面子,叫我徐掌柜。你方才说,你是要来干什么?”掌柜担心自己耳朵不行,听错了,会错意,再问一次。
“你们这儿,不是招工么?”陈素笑道:“我来试试。”
“可是…”掌柜双手不停地互相搓着:“娘子可知,我们这儿,招的是什么工?”
“知道,”陈素说:“于三刀的学徒工,帮厨的。”
“只怕娘子做不来啊…”
裕祥的掌柜姓徐名长友,长得很普通,身高一般,长相一般,短短的胡子,服服帖帖地待在上唇,不惹人厌,也不讨人喜欢,脾气很好的样子,所有的灵气,都聚在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之中,奈何他总是低眉顺眼,根本看不出精气神。
他已经四十有五,在这裕祥酒家,工作了大半辈子,跟于三刀可谓是相爱相杀,相互太过了解。
他知道,于三刀一定不会接受一个女人进厨房。
他也明白这个女人不简单,不敢得罪。
“娘子,若是来吃饭食,倒是可以,若是想要一份差事,还得另寻他处了!”徐掌柜恭恭敬敬道。
陈素说:“你做不了主,我等做主的人来。”
话音刚落下,于三刀人还没到,声音就冲了进来:“哪里来的骗子,老徐啊老徐,你千万别被贼人骗啦!”
他口中的骗子,放下茶碗,站起来,自信非凡地等着他:“于师傅,你说谁是骗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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