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三刀在奔跑的一路上,听小西说了那娘子长得美若天仙。
他心里做了些准备。
看到真人,还是有些发痴。
“就是你?”于三刀清咳一声,指着陈素,“那日在这儿煮吃食的人,就是你么?”
“是我。”陈素朗声道。
她今日是一个人来的,好不容易天气晴朗,阿呆一大早就带着孩子们去田里割稻谷了。
茶博士小西跟着点头;“是的师傅,就是她。”
“没问你!”于三刀气得把小西推过一边,下巴扬起来,“我不信。”
“于师傅为何不信?”陈素问。
“你看起来,不像是会做吃食的模样。”于三刀被问住了,强行硬着头皮,做出了一番奇怪的解释。
“会做吃食的人,是什么模样?”陈素问。
“至少…唔…”于三刀一甩头:“你这婆娘,定是个骗子!”
“于师傅以貌取人,心胸狭隘。”陈素说:“怪不得整个鹭云,无一人肯在你手底下干活。”
徐掌柜惊得胡子都在抖,他赶紧解围:“哎呀哎呀,怎么吵起来了,莫要吵啊,娘子,你少说一句吧。”
“我为何要少说,”陈素说:“于师傅先看不起人,他能说,我不能说?”
“小小女子,牙尖嘴利。”于三刀说不过了,只好冷眼看着陈素,烦躁地摆手:“走走走,不知道你来这儿干什么,快走。”
“我来拜师。”陈素说。
小西倒吸一口凉气,心想:嗬,这位娘子,真是厉害,来拜师的竟然气势比于师傅还强些。
陈素看着于三刀:“你不敢收我为徒,是不是怕我的手艺强过你,怕遭人取笑,说你比不过徒弟?”
于三刀气结。
他的喉结上下抖动,气得几乎翻白眼。
但陈素的这句话,看似无礼,却直戳他的心窝。
若眼前的这个女人,真是那位青云山厨神,又是那位做出凤凰投胎的人。
跑来的路上,于三刀也曾扪心自问:自己够不够格做她的师傅。
“好大的口气,”小西得了于三刀的眼色,大声说:“照你这么说,你的手艺,一定强过我们于师傅咯?真是放肆!”
“术业有专攻,我自然是有不足之处,于师傅能成为这鹭云人人公认的大师,也定然是有过人之处。”陈素不卑不亢道:“只是于师傅还未考验我,便以我的相貌定论,说我不会做吃食,岂不是器小,岂不是浅薄?”
“我看你最厉害的,就是一张嘴。”于三刀吼道:“我这儿,不是用嘴来做吃食,若是论嘴上功力
,你上茶馆谋生去吧!再不走,我报官抓你,你这不要脸的骗子。”
陈素知道,于三刀的脾气倔,一定不会服气的。
徐掌柜说:“于三刀,动不动就报官,你莫要如此,若这位娘子能做出如那日一样的吃食,便不是骗子了吧?”
小西想起那日的美味,咽下口水:“对对对,娘子,你就让我们于师傅看看你的手艺,如何?”
于三刀也想知道,那羹汤里的美味,到底是怎么调出来了,稍稍正眼看了陈素。
“如果我能做出一样的吃食,只能说明我不是骗子,”陈素看着于三刀:“于师傅还是不肯收我为徒,对吗?”
“我于三刀,从不让女人进厨房。”于三刀骄傲道。
“若是我比你强呢?”陈素问。
“那我这裕祥酒家掌案的位置,便让给你。”于三刀被话赶话赶到这儿了,话出口,有些后悔,背过身去。
徐掌柜一跺脚,骂道:“你这口没遮拦的货呀!”
陈素说:“这可是您说的,我听到了。”
“是我说的!”于三刀冷声说。
“于三刀,我要与你比一场,你敢应战吗?”陈素问。
“我从不和女人比试。”于三刀吼道:“赢了也难看。”
“输了更难看吧。”陈素笑道。
对付于三刀这种人,这种脾气,没什么比激将法更管用了。
于三刀果然被激得心潮翻腾,他瞪着陈素:“你要跟我比什么?”
“由您来定。”陈素说:“我只有一个条件,若是我赢了,我不要什么掌案的位置,只要你收我为徒。”
一旁听着的徐掌柜和小西都瞪圆了眼眸。
天也,这可是普天之下头一遭。
都赢过师傅了,还拜什么师。
“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”于三刀骂道:“但你记着,你绝不会得逞!”
“于师傅好气魄。”陈素说:“说吧,比什么!”
“比什么都成么?”徐掌柜问。
“嗯。”陈素点头:“但你们也不能欺负人,不能比你们店里售卖的吃食。”
裕祥酒家是老店,吃食都是经过无数食客认证的,好不好先不提,至少是符合了当地人的口味。
如果用你们现有的菜色来比试,也太不公平了。
于三刀是个汉子,虽然脾气倔,也是个有风度的,他笑道:“我于三刀也算是有点名声,你是个无名女辈,省得传出去,说我欺负你,比什么, 你自己定吧!”
陈素心中觉得好笑,她心想:无名女辈么,不知道厨神跟你比厨艺,算不算欺负你呢?
“那便比刀工吧。”陈素说:“若我刀工比你强,你就必须收我为徒,不得反悔。”
徐掌柜急得只拍大腿:“哎呀,娘子啊,你选别的吧。”
小西也说:“我们于师傅的刀工好,大家都知道啊,娘子,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
于三刀哈哈大笑,面容开朗起来,他的气愤消失了,心胸也跟着舒爽起来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?”他问。
陈素说:“嗯。”
“不能反悔了?”于三刀当即拍案:“你输定了!”
“比过才知道。”
陈素补充说:“我有要求!”
“女人就是麻烦。”于三刀没好气地看着她:“要求要求要求,你的要求,怎么那么多!”
“这场比试,不公开也没关系,但必须公平。”陈素说:“评判的人,既要与裕祥酒家无直接利益关系,又要有权威性,你要是拉一帮乞丐来评判我的刀工,我是不会认的。”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于三刀说:“你指望我与你公开比试?那也是不可能的!老徐,你说呢?”
“不公开好,不公开好啊。”徐掌柜赶紧附和道:“这样一来,输赢都闷在这裕祥酒家,外人不会知道的。”
“怎么比?”小西问:“刀工这…这可不好比啊,难道比谁切肉快么?”
于三刀的刀工,是出了名的快,他的名号,也是这样来的,据说,所有看过他用刀的人,都只能看到刀落,刀起,中间的,不管他怎么剁,看上去,都只是一刀。
“自然不能这样比。”陈素说:“光是切得快,也称不上大师,吃食是做给人吃的,于师傅,咱们比鱼脍!”
“鱼脍!”
“鱼脍!”
“你要与我比鱼脍!”
徐掌柜,小西,于三刀,三人集体发出了惊呼声。
三人的眼眸,宛若三个铜铃。
没听错吧。
这个乡下来的小娘子,竟然要与镇上最厉害的大师傅比鱼脍。
普通乡下人连鱼脍是什么,都未必清楚,更别提吃过了。
她还会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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