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陈素做的鱼脍吃在嘴里,于三刀才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见惯了大世面的人,会对他的鱼脍嗤之以鼻。
先尝了这样高级的味道。
谁还会觉得他的好呢。
于三刀服了。
对于这样的手艺,不单单是惊喜,要不是看陈素是个女人,他早已经五体投地。
“怎么样?”陈素问:“但我刀工不如你快,若是单论刀工,我不如你。”
她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,朗声说:“师傅在上,请受…”
“慢。”于三刀拦住她的拜师,斜眼看她:“我要搞清楚,否则不能收你。”
“您问吧。”陈素说。
“你就是那青云山天清宫的厨神?”于三刀问。
“是。”
“林家村的凤凰投胎,也是你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些手艺,是谁教你的?一介女流,如何有这样的见识?”
“您啊。”陈素笑了。
于三刀看了她半晌,叹道:“我懂啦。”
不管她的手艺,是从何而来,从今日开始,这一切,都是于三刀的功劳了。
于三刀算是明白了,沉重地点了点头:“既然我输了,认赌服输就是!”
“师傅在上,请受徒儿一拜。”陈素九十度鞠躬,抬起头,一张笑脸比炉里的柴火还热乎。
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也不是没有可能,”于三刀叹道:“可我与你之间,差得太远啦…以后私底下,你别叫我师傅,我于三刀怕折寿。”
“您身上有我需要学习的地方。”陈素老实说:“不需要妄自菲薄。”
“哦,”于三刀收起了失落,回头看她:“你且说说。”
“您对食材的严格把控,对火候的精准控制,中华刀工的传统手法,都是我需要刻苦学习的,”陈素说:“在外行眼中,这些都不算什么,可在真正的行家眼里,这些细微之处,才是真本事呢。”
“你这张嘴呀。”于三刀被哄得高兴了,接过陈素的拜师茶,喝了一口。
这回,他是真心认了这个女徒弟了。
他也有发愁的事:“你是我的徒弟,可你会做,我不会做,你觉着说得过去?”
“您是指刚才的鱼脍么?”陈素掏出一本食谱,交到于三刀手里,说:“这是徒儿的拜师礼,请师傅收下。”
于三刀接过来,打开一看。
如此精美的排版,这样漂亮的蝇头小楷,这样工整的字迹,还细心地配上了画图,看的时候,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“今日我所做的鱼脍的蘸料,也都记录在其中了。”陈素说。
于三刀惊讶地看着她:“这个,你要给我?”
“自然啊。”陈素说:“徒儿会的,师傅也要会才是,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吗?”
于三刀握紧了那食谱,这足以让任何一间酒楼,声名鹊起啊。
现在他握着的,可是金山银山啊。
好一份贵重的拜师礼啊!
“我是一只孤鸟,寻一份暂时的庇护。”陈素说:“能得于师傅收留,不胜感激。”
一只孤鸟。
于三刀转念一想,确实。
一个长相好手艺好的女人,听说还是个小寡妇,拖着个孩子。
若不是出师有名,只怕脚跟没站稳,便已经要被折去双翅。
“一只雏鸟,找个安乐窝,不好吗?”于三刀问她:“你这样的,随意哪个大户,不愿要你当厨娘呢?”
岂止是厨娘,凭她的长相,只怕是进府做姨娘,也完全没问题。
“人各有志,有些鸟,注定是窝不住的。”陈素答他,“我要高飞。”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于三刀又搬出了那副鄙视人的模样:“总有一日摔死!”
陈素不管他,笑着说:“今日天色不早了,我要赶紧回家去给孩子做饭,明日正式开工!”
于三刀点了点头,嗯,明日正式开工。
她骑着毛驴,离开了裕祥酒家,如来时那样,还背着她那口奇怪的铁锅。
于三刀目送她,低头看看手里的食谱。
不知是什么时候,裕祥的东家胡老板来到了于三刀身后,他抬起手,拍了拍于三刀的肩,说:“于师傅,方才那鱼脍,我已经与众人说是你做的,明日写到菜谱上去吧。”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于三刀说着,笑了笑:“是我徒弟做的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嘛!”胡老板耸了耸肩,小厮拉过来骏马,他坐上去,说:“消息一定会传出去的,明日有你忙的,早些收工,回去睡个好觉。”
于三刀抱紧了怀里的菜谱,哪里还有闲工夫睡觉。
他今夜就算是不睡,也要将这些稀奇古怪的菜,全体做一遍。
…
陈素买了晚餐要做的肉,坐着毛驴,悠闲地回了村子。
远远就看到村口一抹俊俏高大的身影,身边带着两个毛孩子。
两个孩子正在互相吵嘴,一只大狗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。
陈素嫌毛驴走得太慢,跳下之后,飞奔过来,兴奋地喊:“初一!!!娘亲回来啦!”
阿呆看着快要消失的夕阳,眉头紧皱,听到声音,猛然转身,脸上的愁云当即散去,露出一抹灿烂的笑。
死贼婆,去拜个师,浪到此刻才回来。
陈素嘴里喊着初一,丝毫没有看迎上来的小呆奴,只把手里买的菜啊肉啊糖果啊,都甩到他身上。
一把将初一抱起来,疯狂地亲着:“想我了么?”
“想了,”初一咯咯笑,“娘亲刚走,我就开始想了。”
“陈娘娘,我也想了,”毛蛋说:“我想你晚上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。”
陈素侧脸,看着阿呆。
阿呆收起笑,严肃地咳了一声:“我可没想你啊。”
“阿呆想了!”毛蛋说:“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,看到我阿爹刚从镇上回来,跑过去问我阿爹,裕祥有没有出什么事。”
“我不过是想听趣事。”阿呆把脸别过一边,说:“我才不会想你这个没良心的贼婆。”
“是谁眼巴巴在这儿等我?”陈素用手肘碰了碰他。
阿呆躲到一边:“我才不是在这儿等你,我带着他们在学功夫,这儿宽敞!”
陈素笑而不语,抱着初一往家里走。
阿呆忍不住问:“如何?你拜师成功了?”
“你猜?”陈素笑。
“若是我,才不会要你当徒弟。”阿呆说。
我要你当妻子。
…
一个时辰前,陈素还没出城,消息就传遍了鹭云。
许三刀有个女徒弟的事,整个鹭云的人都知道了。
路人热烈地讨论起来。
“于三刀看不起女人,怎么会有个女徒弟呢?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早就收了,一直秘而不宣,明日这位女徒弟的菜,就要挂牌售卖了!”
“真的么?明日去试试?”
“大家都要去,只怕要去早一些,否则,连坐的位置都没有呢。”
果不其然,这天,还没到开市时间,裕祥酒家的门板还没撤去,门外就堆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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