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城门处就挤满了人，大家都等着晨钟敲响，城门大开。
陈素也夹在人群里，看着阴冷的天气，时不时打个哈欠。
“陈娘子，这边来。”
城门郎找到她，拱手一礼，请她到前面去。
“是你啊。”陈素认得他，昨夜要不是他通融，或许连城门都出不去了呢。
“我姓李，娘子叫我李二就行。”城门郎在前面开路，把陈素领到队伍的前面。
等着进城的人，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普通百姓，看到官爷带路，也不敢说什么。
这天气说变就变，今日一早起来，突然降温，还下起了细雨，湿冷的空气侵蚀到骨头里，多少衣服都不够，冷得直跺脚。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是雨还是雾，十步之外，人畜不分。
许多勤快的庄稼人趁着天冷，蔬菜价高，一大早摘了菜拿进城里去卖。
李二说：“今日很多人排队进城，天又冷，娘子排在后面且等着呢。”
陈素再次道谢。
这位看似严肃老实的城门郎，其实心思很细腻呢。
“我答应你的事，一定会办到的，午后你便带着你的女儿去裕祥，我会让掌柜给你留一个最好的雅间。”
临别时，陈素这样许诺着。
李二连连摆手：“不必不必，我只不过是个下等小吏，没有那么多银钱，雅间贵，我付不起。”
“算我送给你的，对了，你的女儿，她叫什么名字？”陈素问。
“玉奴。”李二说完，问：“娘子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自然有用的。
陈素莞尔一笑，别了城门郎，在细雨之中，骑驴远去。
本以为天气不好，如昨天的盛况不会再有。
没想到，昨日那一群食客回去之后，大力考赞，竟然成了软广告，今日排队等着吃食的人，有增无减。
远远望去，细雨青石板，烟笼一片，本该是落寞的街景，裕祥门前热闹极了，显得与这坏天气格格不入。
所有的人都把双手插到袖中，三三两两聚成堆，互相交谈着。
陈素压低了帷帽，轻车熟路从小巷到了后门。
小西早就等在小门上，冷得直跺脚，他衣衫单薄，只好不停地跳来跳去。
见了陈素露头，撒开腿奔过来，一边牵毛驴，一边骂道：“这鬼天气，娘子清早赶路，受苦了吧？”
陈素说：“你多穿些衣服呀。”
“没事儿！”小西仰脸笑起来，哈出一些白雾，“两杯热茶下肚，再忙起来，就不会觉得冷了。”
陈素皱眉：“冷就该穿衣，热茶顶什么用，你又不是没有钱，昨日不是得了许多小费么？不够买一件衣服？”
小西有难言之隐，只是笑：“娘子莫管我啦，我命贱，冻不死，以前没遇到于师傅的时候，我还躺在雪里打盹呢，一样冻不死，臭虫罢了，冬天僵一季，春天又活过来。”
“哪有人说自己是臭虫的！”陈素进了门，摘下帷帽，用那帽檐打了小西的背，“不许再这样说自己了。”
仔细追问之后，才知道小西是想要把钱省下来，救助城西那帮小乞儿，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样，没爹没娘的可怜虫。
陈素一边脱蓑衣，一边说：“改日我陪你去看看你的小兄弟们，给他们送点吃食过冬。”
小西接过她的蓑衣，用布巾擦干净，笑得可开心了。
活到现在，世上只两个人看得起他，一个于师傅，一个陈娘子。
陈素穿过厨房，到了前厅，找到掌柜，跟他说：“外面那么冷，能不能先开门，让食客进来坐着不好吗？”
“娘子有所不知啊，”徐掌柜说：“现在没到开市时间，若是此刻就开了门，于理不合。”
“平常也不用等到开市的。”陈素说。
“胡老板刚刚让小奴来通知，说是今日有大人物要来。”徐掌柜说：“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老爷，可是不敢了，要是被揪着不放，是要挨板子的。”
陈素只知道本朝有开市之后，店铺才能售卖的规定，但平常见到的店铺，几乎没有几家是认真执行
的，估计跟不许吃鲤鱼，不许吃宰牛吃牛肉一般，上有政策，下有对策罢了。
但要是真的追究起来，也能构成触犯律法之罪。
徐掌柜是个谨慎小心的人，不敢冒险。
“可外面还下着雨，廊下的位置也不够站人，”陈素说：“就让客人淋着雨等着，是不是有些不妥当？如平常那般，把门开了，让大家进来坐，等到开市再上菜，也行得通吧？”
徐掌柜也动摇了：“其实，这样也是可以，只怕…”
他是东家胡老板的表姐夫，掌柜帐房一手包，管理裕祥十多年，从来没出过岔子。
“什么大人物啊？”于三刀到了，出声便是：“这街上哪家店铺不是这样？难不成故意找我们裕祥的茬么？”
他说话间，蓑衣还没脱下，就过去把门板卸下来。
客人一窝蜂往里涌，徐掌柜也拦不住。
“于三刀啊，你这性子，迟早要坏事的。”他跺着脚，不满道。
于三刀一扬手，大喊：“小西，给客人上茶！今日的茶钱算我于三刀的！”
他一转身，看着徐掌柜：“不收银子，也算不得是卖茶，对吧？”
“你的工钱才几个钱，”徐掌柜哼道：“当真是打肿脸充胖子。”
于三刀扬起下巴：“你管我，我有手艺，横竖饿不死。”
陈素看两人快吵起来了，赶紧把话题扯开：“徐掌柜，我有个请求，你能不能答应我呀？”
她软声细气，徐掌柜很是受用，连连点头：“你说你说，是不是要支工钱，东家说了，给你预支一
年也成啊。”
陈素摇头：“我想让你把二楼朝南的雅间留给我。”
“那可是我们这儿，景致最好的雅间。”徐掌柜迟疑道：“平日就没什么，可今日…”他仔细想过之后，说：“行吧！我给你留着！”
陈素道谢，转身到厨房里，跟于三刀说：“于师傅，今天的菜，我已经订好了，我在等着开城门的时候，看到菜农的菜很新鲜，又便宜，我让他们一会儿送过来了。今日您掌勺吧，我来给您打下手。”
于三刀哼了一声：“算你识相，还没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，经过昨日，你这小手臂，怕是连刀都拿不起了吧？”
他把一个老姜扔到陈素面前，说：“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吗？赶紧的，熬一大锅姜茶，让小西给客人们送上去。”
“嗯，于师傅说的没错。”陈素系上围袄，一边切姜，一边说：“今日我除了给您打下手，便只负责二楼南面的雅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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