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食客们闷头苦吃的时候,陆闻歌去县衙点卯完毕,火速地赶往裕祥。
开市半个时辰之后,两顶华丽的小轿,停在裕祥酒家门口。
徐掌柜忙得快把这事儿给忘了。
看到那华丽的小轿,猛地拍了额头,想起来,骂道:“瞧我这记性,贵客来了!”
他拉过忙晕了的小西,交代道:“去跟于三刀说,有贵客上门,让他认真些。”
小西点了头,拔腿就往后厨跑。
徐掌柜整理衣衫,亲自迎上门去,站在轿外鞠躬:“小的是这裕祥的掌柜,姓徐,不知是哪位贵客临门?还请下轿。”
轿帘掀开,陆闻歌率先下来。
许多食客也都放下了筷子,静静地注视着,看看是哪位大人物。
徐掌柜抬眼一看,赶紧鞠躬,把身子压低:“陆明府大驾前来,小店蓬荜生辉啊…”
好些客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连蜀溪县令都来了。
这下裕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。
相邻店铺的掌柜们,也都出来了,站在门上看着,心中暗暗愤恨。
虽然说这裕祥是老店,可像陆县令这样讲究的人,通常都是差遣家里的小厮来买吃食,绝不会亲自
来这样的小店用餐。
小西冲进后厨,喜色浮在脸上,对于三刀说:“是县令,陆县令亲自来了!”
于三刀漫不经心道:“大惊小怪…”陈素刚想夸他沉得住气,哪知,弹指之后,他才抬起头,惊呼道:“你说什么?谁来了?县令?”
说话时,差点把一勺盐都抖落下去,还好陈素即使抓住那大勺。
于三刀推开厨房的门,挑开帘子,看到徐掌柜把陆闻歌和陆三娘请上了二楼。
徐掌柜不断地给他使眼色,于三刀不耐烦地点头。
于三刀有些坐立不安,走来走去。
他看陈素还在那儿打鸡蛋,就有些不爽:“你摆弄这鸡蛋,已经摆弄了一刻钟了,能打出花来不成?”
陈素要给城门郎的女儿玉奴做蒸蛋糕,此时正在努力地打发蛋白,一刻也不能停。
她说:“于师傅,您紧张您的,干嘛找我撒气?”
“打打打,打这鸡蛋有什么用?”于三刀说:“陆明府亲自来了,我给他吃什么?总不能也叫他吃一锅焖吧?”
“县令就不是人啊?”陈素说:“其余的食客吃得一锅焖,他就吃不得?”
“那怎么能一样。”于三刀拍掌道。
陈素笑道:“我有个主意,一定能叫他满意。”
“快说。”
“你按我说的,迟半个时辰上菜,上菜前别再上热茶。”陈素眨了眨眼,“一定能成。”
“我找死就成了!”于三刀骂道:“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,想让我赶紧死,给你腾位置,对吧?”
陈素一心扑在了打鸡蛋上,没回话。
于三刀把头伸过去,看着那鸡蛋清渐渐地变得浑浊,最后竟然变成了固体。
“这还能吃?”他问。
陈素说:“不能,反正也不是给您吃的。”
“陆县令的餐食,你倒是给点主意啊。”于三刀跺脚道。
“我只管南面雅间的客人。”陈素道。
于三刀沉心一想:难不成,这留出的南面雅间,竟然比陆县令还要尊贵么?
他免不了要问:“是更重要的客人?”
“是啊。”陈素说:“对我而言,很重要呢。”
她总要进出城门,跟城门郎搞好关系,是最重要的事。
见她鼓捣完了蛋清,又开始鼓捣蛋黄和面粉,于三刀摇了摇头,不再管她。
好在这时徐掌柜进来了。
“老徐,怎么样?”于三刀赶紧迎上去:“陆县令有什么要求?”
“算你走运,陆明府打听那干锅羊肉,说闻到气味便觉得是美味佳肴,让你赶紧做一份。”徐掌柜说着,拿布巾擦了汗,然后急忙说:“赶紧做吧,我要去温酒去了。”
陈素喊住他。
徐掌柜转头,说:“放心吧,娘子的事,我记着呢,南面的雅间留着。”
跟于三刀一样,徐掌柜也先入为主地以为,陈素一定是给什么大人物留着雅间。
看她对陆县令的态度如此,估计还要来比陆县令更大的人物。
于三刀拿出十二万分的专心,给陆闻歌烹制羊肉干锅。
一早上做了很多份,早已经得心应手,很快就做了出来。
他转头,看到陈素还在鼓捣鸡蛋,骂了一句:“闲得慌去给我切点葱来!”
“我在做正事。”陈素说着,专心地把一堆糊糊倒进了大碗里,放在锅里蒸,还亲自守着,时刻用手去感受温度。
就在徐掌柜忙着把陈年好酒搬出来的时候,李二一家三口走进了裕祥。
徐掌柜一看,是城门郎李二,并不怎么想搭理,淡淡道:“是你啊李二,今日不用当值么?”
“我告假了,”李二说:“陈娘子说给我留了位子,麻烦徐掌柜带我去吧。”
“是给你留的?”徐掌柜惊呼道,手里的三十年陈酿,差点砸在地上。
李二点了点头。
他身后的妻子似乎被吓到,把小女孩牵得更紧,埋怨道:“咱们没必要花这个钱,买两斤肉,回家吃一顿好的就成。”
妇人话虽如此,但也稍打扮过了,穿上了干净的衣裙,还戴上了簪子。
小姑娘穿着艳丽的红衣,若不是太过干瘦,会更漂亮些。
徐掌柜无奈,答应了陈素,又不敢食言,只能把李二一家带到二楼最好的雅间去。
他关上门,皱起眉头,心想:怎么是城门郎啊,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。
陈素听到李二一家人到了,把手里的工作停下,亲自提了茶壶,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果酱,上了二楼。
“陈娘子,”李二看到陈素亲自来上茶,赶紧站起来,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想到你给我们留了这样好的雅间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妇人也站起来,对陈素行了万福礼。
陈素说:“夫人不必这样客气,李大哥帮了我的忙,这不算什么。”
小女孩趴在栏杆处,看着街面来往的人和车马,一张干瘦的小脸,因为兴奋,显得神采飞扬。
“玉奴,我给你准备了果汁哦。”陈素先给大人倒了茶,用果酱调了一杯果汁,递给了小姑娘。
酸酸甜甜的糖水,几乎没有孩子会拒绝。
玉奴看着粉红色的液体,也觉得新鲜,得了父母点头之后,接过来,喝了一口,眼前一亮,说:“这是什么?真好喝!”
“给你开胃用的,一会儿还有好的呢。”陈素摸着她可爱的发髻,说:“我有个儿子,比你大一些,平常不爱吃饭,我给他喝了这个,每顿能吃三碗饭。”
“真的么?”小姑娘一脸不相信的表情。
“嗯,一会儿玉奴也要给我面子,多吃一点哦。”陈素把几颗梅子糖递给玉奴,站起来,说:“你们比我算的时间来早了些,且等一等吧,我立刻去准备。”
她走出雅间,把门合上。
此时,恰好徐掌柜给对面的雅间上酒,那门页开合间,陆三娘瞥见了陈素的侧影,有些失态,匆匆站起来,却被陆闻歌喝住:“干什么?坐下!”
“我好像见到那位娘子了,那位月老庙卖吃食的娘子。”陆三娘说。
陆闻歌心思下沉,暗暗思索:这裕祥就只有一个做吃食的女人,便是那于三刀新收的女徒弟,极有可能就是那天清宫里千呼万唤都见不到的厨神。
他赶紧喝住转身离去的徐掌柜,问:“对面雅间里,是何人物?”
徐掌柜擦了一把汗:“这…回明府的话,是城门郎李旭,家中只有兄弟二人,人人都叫他李二。”
“我听说你们于师傅新收了个女徒弟,”陆闻歌说:“请她出来相见!”
“实在是…这…这实在…”徐掌柜支支吾吾。
“怎么?”陆闻歌说:“一个城门郎见得她,我就见不得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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