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骑驴在路上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天色渐暗,路上布满了大雾,她手里的马灯也无济于事。
眼前的大雾里,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。
陈素定睛一看,心里暖了起来。
“笑?还笑?你还笑得出来?”阿呆迎面走来,虽然语气不好,但相见之时,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意,还是被陈素看到了。
昨日说不要老是去借马麻烦人家,今日他就走着来了。
“你手里拿着什么?”陈素问。
阿呆手心里藏着一个柿子,递给她,说:“路上捡的。”
接过这个带着体温的柿子,咬一口软嫩的果肉,吸一口甜甜的果汁。
由阿呆牵着驴,陈素坐在毛驴上安静地吃柿子,渐渐地放松下来,仿佛去哪里都可以,再难也走得下去。
“今日又是这样晚?”阿呆说。
陈素把今日的事,细细说了一遍。
阿呆握着绳的手渐渐地收紧了。
“明日不要去了。”他说。
稍顿了顿,他分析道:“这明显就是陆闻歌设的局,你还想不明白么?午后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食客,而且那些富户的订单,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多出来,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指示的。”
“我也没招惹他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犯宵禁,把我抓起来打一顿么?”
陈素并不知道在裕祥酒家时陆闻歌曾经点名要见她,也不知道于三刀是怎么样强硬地拒绝了陆闻歌。
阿呆摇了摇头。
夜里,众人聚在刘大娘家喝酒。
阿呆问:“那个陆闻歌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阿芳说:“在这位陆县令身上,一个好词都套不上,他这个官也是买来的,怎么突然问他?”
陈素说:“没什么,既然如此,那我惹不起,总躲得起吧?”
回家之时,毛蛋和初一都已经睡了,阿呆背着毛蛋,陈素抱着初一,行走在乡间小道上。
“娘子,裕祥的差事,还是算了吧。”阿呆说:“你朝去暮归,孩子担心你,我也担心你。”
陈素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,知道惹是生非不好,点了点头:“我明日再去一趟,去跟徐掌柜告个假,咱们就动身去天清宫,等到中秋之后,便另做打算。”
“我与娘子同去。”阿呆坚定道。
“朝去暮回自然是不好,”陈素说:“如今我们有十三亩良田,寻一个佃户,也能收到一些租子,我手头有些积蓄,不如,咱们搬到城里去住吧!”
她一口一个我们,听得阿呆心窝烧起来。
在遇到陈素之前,他毕生的使命是要建功立业,是要锄奸,要匡扶社稷江山。
竟不知,原来生活是这样,处处透着没吃过的滋味,处处都是甜。
“娘子已经将我看成一家人了啊。”他嘴角含笑,骄傲地说。
“我没跟你说,我跟初一说呢。”陈素说着,加快了脚步。
“我不管,初一睡着了,只我听到。”阿呆笑着,追过去,“娘子,方才你说有些蓄积,不如咱们算一算,看看你这个小贼婆,到底有多少积蓄了?”
“谁要与你算钱啊,你不过是个小奴。”陈素说:“我的钱,我自己算。”
“刚才你还一口一个咱们,没良心。”
“我才不会告诉你把我钱放在哪,谁知道你是不是江洋大盗,万一你把我的钱卷走了,我不是人财两空,我防着你呢。”
“娘子,说实话,我还真看不上你的钱。”
“你又不知道我有多少,说出来,吓死你哦。”
“我看上的,是你的心。”
陈素老脸一红,瞪了他一眼:“睡你的觉,今晚毛蛋跟你睡了!”
“噢,我一点也不想跟毛蛋睡。”阿呆定睛看着她,眼中泛出柔情蜜意,“娘子可知我想与…”
“砰”地一声,陈素把屋门合上了。
阿呆看着她的剪影,想起她脸红的模样,似笑非笑。
陈素低低的骂声飘出来:“你个臭不要脸的,警告你啊,别再勾引我!”
“娘子当如何?”阿呆说:“有本事来啊,你来收拾我呗,我不跑。”
陈素说不过他,把蜡烛吹了,熄灯睡觉。
翌日,阿呆陪着陈素进城,早早他便穿戴整齐,根本不容陈素拒绝。
在城门排队时,没有见到李二,陈素问了他的同僚。
那位城门郎可惜道:“二哥老老实实,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县令,昨夜被拉到县衙打了一顿,惨咯,今早听说抬回家去了,估计一两个月下不来床。”
“岂有此理。”
陈素捏紧了拳头,闷闷地说:“这完全是滥用私刑。”
她咬着下唇,似乎在思考些什么。
阿呆提醒她:“这不是你的林家村,陆闻歌也不是林里正,娘子,莫要惹是生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素沉声说:“一会儿买些东西,到李二家去吧,好歹他是为了我受的一顿打。”
一个小小的城门郎被打,不过是一件芝麻绿豆的事,就算茶余饭后当作谈资来提及,都没人想听的那种。
可对于陈素而言,这事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,她头一次觉得亏欠了别人。
“陈娘子,您可来了。”小西一路小跑过来,看着陈素说:“不好了…”
“怎么不好?”陈素问。
“今天咱们店,一个客人也没有来,还来了许多官差,”小西说着,伸手去拉毛驴,“您快跟我去看看吧。”
陈素脚步匆匆跟他走。
裕祥酒家门外,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。
王六带着几个衙役,颐指气使地坐在大堂里喝茶。
徐掌柜腆着脸,问:“王捕头,您是来吃饭啊,还是…”
“吃饭?”王六把茶碗里的茶往徐掌柜脸上泼过去,滚烫的茶水,把徐掌柜被烫得尖叫起来。
王六把碗砸到地上,大声说:“给我搜!”
“慢着!”陈素大喝一声,走进去,盯着王六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陈素带着帷帽,王六看不清她的长相,只喊道:“你是什么东西?竟敢在这儿吆五喝六阻拦官差办案?把她拿下!”
几个人朝着陈素冲过来,还没碰到她,忽然有什么暗器破风而过,那些衙役躲闪不及,哎呦呦捂着眼睛趴在地上。
睁开眼睛,一看,原来是些小瓜子。
阿呆躲在人群里,手里捏着几粒一路上没吃完的瓜子,在打了王六的人之后,就消失在了人群里,他随手抹了点黑乎乎的墙灰,把脸给抹黑了,防止王六认出他,连累了娘子。
王六看着一地东倒西歪的人,知道眼前这个带着帷帽的女人惹不起,赶紧收敛神色,双手背在身后,说:“我大人有大量,不与你个女人一般见识,我今日来,是来抓于三刀的!把他交出来!”
“你凭什么抓我们于师傅?”小西喊道:“他本本分分的,从不犯法!”
王六冷冷一笑:“听好咯,外面的人也听好咯,于三刀,罪大恶极,因私人仇怨,在县令的吃食里
下毒,毒害朝廷命官,这是死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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