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虚乌有的话,竟然敢这样义正词严地说出来。
而围观的人,多数都沉默着。
谁不知道于三刀啊,他就算是跟陆闻歌有私仇,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店里,在自己的地盘下毒。
众人不敢大声说话,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此时,于三刀喝完了早茶,一摇三摆到了,他还以为这些都是来排队用餐的,大声说:“都排好了,挤成一堆像什么样子!”
他一出现,鸦雀无声,人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。
王六一看,拍了拍手,说:“把他给我抓起来!”
于三刀懵了:“干什么?住手,我看谁敢碰我。”
“我敢!”王六拔出佩刀,指着于三刀说:“抗命不从,就地正法!”
听得此言,于三刀萎了,不敢再挣扎,只虎目瞪住王六:“我犯了什么罪?你总要说明白了吧?”
“你在陆县令的餐食中投毒!”王六高喊:“残害父母官,其心可诛!”
“胡说!”于三刀说:“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,简直胡说,我根本没下毒,这是诬陷。”
“带走!”王六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慌乱,低声道:“把于三刀的嘴堵起来!”
陈素不顾小西的拉扯,横身拦住,说:“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?”
“自然是县衙大牢。”王六笑盈盈地瞧着陈素。
“既然是大罪,该当即审问!”阿呆顶着一脸的墙灰出来,朗声说:“根据我朝律法,凡是命案,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该马上升堂公开审理,不得拖延,你不把他带到县衙去升堂审问,而是投入大狱,难不成是想屈打成招?”
他的话让围观的人暗暗鼓起掌来。
大家都不相信于三刀下毒,很快,闲言碎语就出来了。
“还有!”阿呆朗声说:“既然你说于三刀的罪名是毒害县令,那么,陆闻歌便是受害者,按照我朝律法,案件涉及官员,官员当避嫌,并不得作为案件主审官,庶民毒害父母官,此乃大罪,应由县衙初审,提交州府衙门复审,后交大理寺终审!陆闻歌既是受害者,便不得由他来审,应通知附近几个县的县令来共同开堂审理,按例,你此刻不得将他押入县衙大牢,该送到州府衙门大牢!”
徐掌柜率先鼓掌,大声说:“对啊,于理不合,你们这是屈打成招!大家别让他们把于师傅抓走,于师傅一辈子兢兢业业,从未干过害人的勾当!大家帮帮他呀。”
阿呆的一番话,让大家都明白过来,纷纷堵着道,不让王六把人带走。
既然于理不合,他们帮着阻拦,就不算是阻挡官差办案。
王六被阿呆的一番话给说晕了,半天才回过神来,好像是这样啊。
他没想到, 一个奴仆打扮的人,脸黑如炭,竟然能如此精通律法,竟然比他这个捕头还明白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他拿刀指着众人,说:“要包庇杀人犯不成?”
陈素上前,将阿呆拉过身后,盯着王六说:“你说于三刀他毒害陆县令,你有何凭证?”
王六说:“凭证自然是我们的事,你一个小女子,你管得着吗?”
“你说他投毒,你可找到毒物来源?”陈素问。
“他投完毒,昨日的事,还会把毒物留着么?”王六吼道。
陈素说:“好,既然他投完毒,把毒物也处理了,东窗事发,他今日还晃晃悠悠来这裕祥开工,他是傻子么?”
众人高声喊:“说得好!”
王六说:“他自以为是,以为没人知道他投毒!自然装作无事。”
不过这话,显然站不住脚。
“那你凭什么怀疑他投毒呢?”陈素问。
王六说:“陆县令昨日,在这裕祥酒家吃了饭,半夜突然腹痛难忍,幸亏郎中及时赶到,不是你们裕祥的饭菜出了问题,还能是什么?”
陈素接着说:“王捕头,我昨日看你杀了人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王六说:“我杀了谁?”
“城门郎李二!”陈素说:“我昨日在城门处,看到你与他推搡争吵,今日他不见了,我便觉得是你杀了他。”
“一派胡言,一派胡言!你你你,你这是污蔑,”王六看群情激奋,赶紧大声说:“按你的意思,所有不见的人,都是我杀的咯?”
小西气愤地大声喊道:“那昨夜所有腹痛的人,都是被于师傅下了毒咯?”
王六自知没有证据,站不住脚,加之群情激奋,只好催促自己人:“赶紧走,赶紧走。”
“大家都跟着去县衙大堂!”徐掌柜高声喊道:“等着他们请别的县官来升堂!”
“对对对!”
“对呀对呀,有理啊,不能屈打成招啊!”
“快跟去看看…”
王六见状,只能把于三刀放了,带着几个衙役灰溜溜跑了。
陆闻歌在县衙等着,只看到王六回来了,没看到其他人,把手里的惊堂木扔出来,吼道:“废物啊!这样的事都办不好,一个小小女子,说两句话, 就把你绕进去了?”
王六跪着,把阿呆的话,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。
陆闻歌的官是买来的,对于什么律法,自然是不怎么清楚。
他眉头紧皱,看着身边的幕僚。
幕僚听闻,频频点头:“对,对对对,按律是该如此…”
“对你个头!”陆闻歌把手里的笔架扔过去,吼道:“一群废物。”
“等等,王六,你方才说,说这话的小奴长什么模样?”陆闻歌问。
“脸如黑炭,看不清相貌,不过呢,身材挺拔俊朗。”王六说。
“对了,那个林家村的陈娘子,不是说有个男奴么?你可见过了,他是何样貌?”陆闻歌断定眼珠子溜溜转,说:“这个裕祥的陈娘子也有个男奴,她们一定是同一人了,不必怀疑。”
一旁的幕僚说:“按照造册上的登记,那寡妇陈七七的手实上,确实记录有一个男奴,名叫阿呆,但是并没特别记录脸黑如炭啊。”
王六也说:“林家村的陈娘子确实有个男奴,我还跟他过招呢,相貌堂堂,俊朗不凡,与今日这个,天差地别啊,不过身形倒是相似,明府啊,我真的不敢确定,那陈娘子总带着帷帽啊。”
“那我就奈何不了她了?”陆闻歌说:“请不来她,至于她是不是那个厨神,是不是那个小寡妇,我也无从查证么?”
幕僚笑了笑,说:“学生有一计。”
“快说来听听。”陆闻歌急切道。
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,幕僚说完,劝道:“您想证实,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厨神娘子,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,照着学生的办法,一准能行。等确认了,您若是还对她有意思,再下手,也不迟嘛。”
“也是!”陆闻歌说:“此计甚妙。”
幕僚说:“若是您按照此计,便可以得知她是不是厨娘,因为人就只有一个,不能出现在两地,您说是吧?”
裕祥酒家。
经过官差那么一闹,生意也做不成了。
徐掌柜吩咐小西把门关上一半。
刚给于三刀松了绑,他的一口怨气还闷在胸腔,又有人来了,来人从马匹上翻身而下,正是这东家胡老板身侧的贴身小厮。
徐掌柜赶紧迎出去。
回来之后,他高兴道:“有好事来了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小西问。
“蜀溪城东袁府的袁老翁做寿,要将这宴席交给咱们裕祥,陈娘子啊,袁老翁点名说要你们师徒俩一起去啊。”徐掌柜看着陈素,说:“袁家是出了名的慷慨,这订金就不少,瞧…还有两贯钱赏钱,是特意给你的。”
“这个寿宴,是什么时候?”陈素问。
“就在这个月,八月十四!哎呀,没几天的功夫了。”
听到这个日子,陈素皱起眉头:“那我不能去了。”
除非她有分身,否则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。
“等一等,这事情来得太过巧合,”阿呆拦住徐掌柜,问:“这位袁老翁,到底是何人?”
经他提醒,于三刀和徐掌柜都陷入了沉思。
“可与陆闻歌有关系?”阿呆又问:“陆闻歌有可能出现在袁府的寿宴上吗?”
“没有啊…”徐掌柜说。
袁老翁是陆闻歌内弟的老丈人,这层关系,就算是在鹭云镇上,也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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