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陈素从来没有明着承认过，自己就是青云山天清宫的那一位厨神。
可裕祥酒家的几个人，都心知肚明。
于三刀当即拍板：“袁老翁的寿宴，我一力担下了，你别管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。”
徐掌柜踱步不止：“可这袁老翁已经点名让你带着徒弟去啊，赏钱都给了，人不到，怎么能行呢。”
他用期望的眼神，看向陈素，期望她能有两全其美的点子。
“把赏钱退回去。”小西说：“那不就成了吗？我去一趟袁家！”
他的话，遭到了一致的鄙视。
阿呆和徐掌柜异口同声：“退不得。”
阿呆的退不得，是他觉得这事情古怪，里面一定大有文章。
而徐掌柜的退不得是因为，这差事是胡老板的人交过来的，证明胡老板与袁家都通过气了，他们作为下层，若是未经东家同意，擅自将赏银退回去，是不合礼数的。
于三刀烦心道：“这也不成，那也不成，老徐，你到底要怎么样？你这个人，我怎么说你好，满脑子都是谄媚迎上，袁家也没什么大不了，我亲自去退。”
“你去了，要怎么说？”徐掌柜拦住他。
“我就说她得了天花，得了疯病，得了肺痨，得了疹子，”于三刀胡乱编造着，“反正就是病了，
他还能去查探不成？”
陈素朗声说：“于师傅为我好，我知道的，多谢师傅。”
“我看你倒是挺安逸啊，”于三刀气得鼻孔直冒烟，“你说说，该怎么办？”
都什么时候了，陈素还是这样，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。
阿呆守在她身后，也是同款表情。
“这倒好，”小西扒拉一下坐好，双手插到衣袖之中，低声说：“人家皇帝不急，咱几个太监在这儿团团转。”
“你才太监，”于三刀正好没处撒气，往小西头上一盖，“你自己下贱，别拉上我。”
“今日这生意也做不成了，我还有事儿，先走了。”陈素起身告辞，同时接过徐掌柜手里的赏银，扔给身后的阿呆，将帷帽戴上，潇潇洒洒地说：“既然辞不掉，那袁家的差事，我也接下了，这赏钱，我就却之不恭啦。”
陈素和阿呆牵着毛驴，离开了裕祥酒家。
裕祥的大堂里，剩下三个臭皮匠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意思。
接下袁家的差事，那八月十五的中秋法会呢？
必定要提前去天清宫准备的，这日子挨着，有分身术不成？
陈素在市集逛了一圈，买了一些点心和米面，打听了城门郎李二家的位置，一路往李二家去。
路上，阿呆牵着毛驴，轻声问：“娘子，此事，弄不好是个陷阱，还是个死扣，你可有法子解？”
“你呢？”陈素反问他。
“我没有，”阿呆说：“我直觉有异，若是我，便不会接下袁家的差事。”
“我这个人呢，做事情，向来就不会想太多，”陈素说：“先解决眼前的，再想将来，你说说，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
“自然是陆闻歌！”阿呆目光下沉，“一个小小县令，竟敢如此猖狂，该千刀万剐！”
“错！”陈素说：“此刻最重要的，是去拜访李二。”
“你一定有对付陆闻歌的办法了，说说嘛。”阿呆语气软下来，倒有些哀求的意味。
他脸上似笑非笑，看着陈素，目光里全是欣赏。
“没有，”陈素说：“我一介草民，还是女流之辈，如何去与一个县令斗？我一点办法也没有。”
“贼婆。”阿呆低声骂了一句。
两人说话间，一路问人，终于寻到了李二家。
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，露出最老旧的木纹，李二的日子过得苦，从这门上就可窥见一二。
阿呆上前叩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玉奴那张瘦得凹下去的脸露出来。
陈素把帷帽的黑纱掀开，玉奴一看，一闪而过，很快听到她脆亮地喊：“阿娘，陈娘子来了，裕祥酒家的那位陈娘子来啦…”
陈素没有等到李二的妻子来开门，把门拉开的，是一个老婆子，老得像是风干的木乃伊，还一边地咳嗽着。
“你就是给玉奴做饭的那位陈娘子？”她一边咳嗽，一边说：“快快进来。”
陈素深吸一口气，这院里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。
李二的妻子也出来了，一双眼睛红肿着，像是哭了一整夜。
她没料到有男人，看到阿呆，只用帕子捂着脸，低声说：“陈娘子，你还来做什么？”
语气之中，浓浓的埋怨。
陈素说：“我来看看李二哥，带了些吃食，还有米面，还请嫂子收下。”
阿呆把东西搬进去。
“我们不要的，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…”老婆婆一把抓住陈素的手，“快拿回去！”
“阿娘！”李二妻子吼道：“全是因她！你可知二郎是如何遭的横祸，你还替她辩解。”
陈素隆重地行了礼，说：“嫂子怪我也没什么，确实是我连累了二哥，是该怪我。”
她说着，把袁家的那两贯赏钱拿出来，交到李二妻子手上。
李二妻子托着沉甸甸的铜钱，还在发怔，陈素接着道：“一会儿廖郎中会来给李哥看诊，诊金呢我已经付过了，虽然我知道，这不算什么，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，嫂子既然怪我，就该全部收下，千万别推辞。”
玉奴盯着那米面，震惊道：“哇，阿爹的月供也没有这样多。”
“你也是一个女人，哪来那么多…”李二妻子终究是个善良人，低下头，喃喃道：“听说我家二郎说，你还是个寡妇，你…”
她不知说什么好，哭了起来。
陈素说：“放心，李二哥的伤，我不会让他白受，好人有好报的，嫂子相信报应么？”
李二妻子看着陈素，莫名地点了点头。
“嫂子想给李哥讨个公道么？”陈素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轻声问。
“我一个女人，能讨来什么公道呢？”李二妻子低下头。
“自然能。”陈素笑道：“别小看自己，女人也可以很厉害的呢。”
因李二伤得重，必须趴着无法坐起，刚上了药，衣衫不整，陈素不便入内，只在窗边与李二交谈。
李二铮铮铁骨，头一句就是：“娘子莫要担心，我受得住，他陆闻歌打不死我李二。”
“很好，二哥好样的，”陈素说：“二哥好好养病，我先告辞了，好人会有好报的！我欠李二哥的情，我一辈子也不会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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