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李二家出来,陈素轻车熟路地去互市,在一个小赌坊外面,找到了吴十九郎。
在这个小镇上,没有什么消息,是牙郎打听不到的。
陈素向吴十九打听袁老翁与陆闻歌的关系。
吴十九郎听说她的来意,笑道:“七娘,你这回可问对人了,我有个很要好的兄弟,是袁府的帐房。”
陈素说:“眼看暮鼓就要响了,还望兄长长话短说。”
吴十九郎随手折了根小树枝,在地上画了人物关系图,笑道:“明白了吧?”
陈素行礼道谢,送过铜钱:“多谢兄长。”
“还真见外,不过一两句话,哪里人啊。”吴十九郎不肯收,可陈素坚持:“卖消息也是买卖。”
“而且,”陈素说:“我还需要吴兄替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“是什么?”吴十九郎说。
“你是不是认识许多红绛坊的姑娘?”陈素直问。
吴十九摸着后脑勺,说:“哎呀,谁与你嚼的舌根,你兄长我可是正经人,哪里会认得什么红绛坊乱七八糟的姑娘啊…那些唱曲的小姑娘,日常都给大户人家的夫人唱戏唱曲,我吴十九何德何能…”
“是正事,很要紧。”陈素说。
吴十九收敛神色,立刻承认:“我与红绛坊的几个班主都很要好,七娘你要干什么?”
陈素压低声说了几句,吴十九细细听着,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,他低声问:“这戏文呢?七娘高看我了,我可不是能写出戏文的人。”
“你放心,戏文明日就送到。”陈素说:“如果需要银钱打点,吴兄尽管说。”
“不必不必,”吴十九郎笑道:“临近佳节,那些班主们恨不得有新鲜戏演呢,定然抢着要。”
陈素抬头看看天色,要赶紧出城了,匆匆拜别吴十九郎。
吴十九郎看着她的背影,多问了一句:“七娘,会绣花,会做菜,还会编戏?你还有什么不会的?”
看陈素没答,他高声问:“天清宫见!”
陈素回头:“天清宫见。”
阿呆一看吴十九郎这谄媚的笑容,每次都没什么好脸色。
他低头瞪着陈素,示意她赶紧走。
踩着暮鼓声,出了城。
回家的路上,四下无人,阿呆问:“也就是说,娘子还是要去天清宫的咯。”
“当然,人最重要是要讲诚信,我先接了天清宫的事,怎么能不去!”陈素说。
“那袁老翁那边…”阿呆说:“既然问过了吴十九郎,可断定这是陆闻歌设下的圈套,你还要往里跳么?”
陈素坐在毛驴上,闭着眼睛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阿呆挑开她帷帽上的黑纱,看着她:“我问你话。”
“不知道是谁套谁呢!”陈素看着他着急的模样,突然生出玩心,学着他的语气,鄙视道:“哼,一个小小县令,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小官,敢跟我厨神斗法,呵呵呵呵…”
阿呆闭上眼,撤离了,只闷声说:“我是担心你的安危,所以才刨根问底,你却拿我来取笑,哼。”
他似乎是真生气了。
陈素碰了碰他,给他剥好了刚买的橘子,送到嘴边。
“我不吃。”阿呆说:“除非你答应我,不会让自己受伤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陈素说。
“你不许自不量力,更不许以卵击石!”阿呆说:“金天观一样,陆闻歌一样,若是没有把握,你便躲得远远的,答应我!”
“唔,以卵击石么?偷偷告诉你哦,我自小便有个习惯,”陈素说:“若是看到有鸡蛋碰石头的事发生,我便会毫不犹豫地、坚定地站在鸡蛋的那一方。”
阿呆没好气道:“这是什么歪理邪说?鸡蛋还能硬得过石头?”
“滴水也能穿石。”陈素把橘瓣放进嘴里,大呼:“嗯,甜,有些人不吃,那我自己吃光了。”
看她如此陶醉,想来也该是酸甜可口的,阿呆把脸靠过来一些,说:“谁说我不吃,赶紧拿来。”
橘瓣喂给他。
谁知却是酸的,阿呆酸得满脸皱起来,转脸看陈素,这才发现,原来她一直在演戏,好骗他吃下酸死人的橘子。
“怎么样,我演技好么?”陈素笑道:“你刚才问我,袁老翁的事怎么办,我现在答你,这个橘瓣就是答案了!世上的事,就是如此啦,眼见不一定为实,看着是甜的,其实也有可能是酸的,看着是真的,其实…”
她手腕一转,手心里的橘子变成了一块石头。
“世人都道幻术精奇,”她笑笑:“这算什么,在我们那儿,管这种幻术叫魔术,大变活人也是有可能的哦!”
“你这个小贼婆!”阿呆气道,板着脸要收拾她。
陈素麻利地跳下毛驴,如风一般奔跑在路上,笑声随风扑面。
“你别跑,”阿呆说:“我抓到你,定要重重罚你。”
“你这个小奴,敢对家主如此无礼。”陈素大声喊道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阿呆不依不饶地追着她。
两人闹得累了,终于停下来,陈素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橘子,“这个一定是甜的,你还吃么?”
阿呆不敢再信了,摇了摇头。
她手里的这个橘子,又小又丑,看着就不好吃。
“看吧,世人都喜欢美丽的人事物,本能地讨厌丑陋的人事物。”陈素说:“尤其男人!男人只认脸。”
“娘子,纵然你变成丑八怪,我也喜欢你。”阿呆不害臊道。
“谁信你。”陈素说:“我就不一样了,我很诚实的,你要是变成丑八怪,我一定不要你了。”
阿呆又被她给气得内伤,闷闷地不再言语。
抬头望天,心中不由得想:老子堂堂南平郡王,多少国色天香都拒绝了,怎么就折在了这样一个小贼婆手里,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“这个真的是甜的。”陈素把橘瓣伸过来。
“不信。”
“你看到橘子丑,就不想再吃了吧。”陈素说:“若是陆闻歌知道,无论是裕祥的厨娘,还是天清宫的厨神,都只是个空有手艺的丑八怪,坊间的什么好看貌若天仙,全是假的,你说他还会感兴趣么?”
阿呆说:“或许不会,且不说你如何能分身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,你就长这样,难不成还能变成别的模样?”
陈素给了他一个鄙视的小眼神。
“用上一种邪术,就行了。”她神秘道。
“你还会邪术?”阿呆惊讶着看着她,嘴巴张开之际,陈素飞快地把橘瓣塞进去,笑道:“甜的吧?不要被外表给蒙骗了哦。”
陈素摇了摇头,男人哦,你们对化妆简直是一无所知。
翌日一早,吃过朝食,陈素来到刘大娘家,找到阿芳,两人来到铜镜前。
对于她的要求,阿芳再次确认:“七娘,我没听错吧,要我把你妆成一个丑八怪?”
“嗯,先试试看,我要看看你能画的最丑有多丑。”陈素说:“快些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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