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是要扮丑,刘大娘也加入了进来。
阿芳一边给陈素上妆,一边说:“哪有女子是要把自己扮成丑八怪的,七娘,你这可是为难我。”
她一直学习和习惯的,都是把人美化。
陈素睁开眼,看着镜子的自己,说:“这样哪成啊,不够不够。”
“娘子,你来吧…”阿芳把眉黛放下,转眼看着刘大娘。
刘大娘皱眉说:“七娘,你的葫芦里,到底在卖什么药?”
陈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皱起了眉头:“这样吧,我去把脸洗了,咱们再来一次,阿芳姐,平常你是怎么把人变美的,反着来就是了。”
多试了几次,阿芳理解了,深得精髓,越来越得心应手。
最后一次,她扔开了眉黛,得意地说:“这回成了,我看着都想离你远些呢。”
陈素转脸看着镜子,先是吓了一跳。
妈呀,眼前这个脸色蜡黄,眼皮浮肿,满脸麻子的村妇,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“多谢阿芳姐,”陈素咧开嘴一笑,再看了看,嘴唇怒一怒,说:“缺颗牙会不会更好些?”
说着,就试了起来,还顺手点了颗媒婆痣。
把牙齿涂黑,再笑一笑,阿芳和刘大娘爆笑如雷,笑得捶地面,根本起不来。
“七娘,我求求你,别笑啦…”阿芳上气不接下气,刚缓过来一会儿,一抬眼,又看到陈素傻子似
地咧开嘴,笑浪再次来袭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陈素挑了一块花头巾戴上,站起来,说:“我要出去试试了。”
“什么?”刘大娘用帕子把笑出的眼泪印去,惊呼道:“你要这样出去么?”
“自然,”陈素说:“我出去试试效果,如果没人认出来是我,那就算是成功。”
“真想跟着去瞧瞧。”阿芳说:“一定很有趣。”
陈素说:“你不能跟着我,跟着我就露馅啦,我还有正事要去办呢。”
“什么正事?”刘大娘问。
“我编了一出戏,”陈素说:“本想拿到镇上的红绛坊,给姑娘们唱,但我不过是个无名女流,班主定然不会用我写的戏,所以要去借个名。”
“你要借谁的名?”阿芳说:“若是这戏传唱起来,你不是亏了吗?平白把出名的机会让给别人!”
陈素说:“祭祖的时候,三叔公帮了我一个大忙,后来听说吓得病了,病得还不轻,一直卧床不起,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,林丰元一直在家中照顾,没去上学,我去找他玩玩。”
刘大娘笑出了声:“你就这样,去见林丰元么?”
“自然,”陈素说:“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可见你对他,当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。”阿芳说:“不过他看到你这样,不知会怎么想…七娘啊,你恐怕要丧失一个爱慕者了。”
陈素才不在乎,大大咧咧地出门了。
走在乡间小道上,出门劳作的男人见到她,十步开外就避开了。
甚至还有人嘀咕:“咱们村,没有那么丑的女人吧,这是哪里来的?”
“或许来寻亲,”有人猜测,“啧啧啧,真是太丑啦…”
陈素昂首阔步,丝毫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,对她来说,倒是一件好事。
不过,因为长得丑,也受到了一些关注。
大家都想知道,这丑女人最终会敲开哪户人家的家门。
但见她在林家村熟悉得很,也不问人,如入无人之境,众人都多了几分好奇。
陈素去了书院。
三叔公独自住在书院里,林丰元在病榻前照料。
因先生病了,这几日书院都不开课,一个孩子也没有,十分幽静。
陈素看门开着,径直走进去,恰好碰到林丰元端着水盆出来倒水。
“嗬…”林丰元吓了一跳,那脸色,不亚于大白天见了鬼,什么温柔体贴,统统消失不见,他指着陈素,说:“你这妇人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?是你随意可以闯进来的地方?赶紧出去!”
彬彬有礼,温文尔雅如林丰元,看到丑女也没什么好脸。
陈素心中暗喜,他没认出自己。
她故意大着舌头,含糊不清道:“给郎君问安了,郎君,我是来寻人的…”
“寻什么人?”林丰元嫌弃得不想再多看一眼,甚至还端起水盆,当个防御武器那样,护在身前:“赶紧走吧,这儿没有你要寻的人!”
“我来寻林丰元,林郎君。”陈素道了个万福礼。
林丰元一听是来找自己的,当即傻了眼,书生就是书生,耍心眼都不知道怎么耍,他挥挥手:“你走吧,他,他他他,他不在这儿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?”陈素走近一些,咧开嘴,露出缺了牙的微笑,“麻烦郎君告诉我呗…”
林丰元吓得往后跌座,尖声惊呼:“你别过来。”
好好的一个儿郎,竟然变声了,成了京剧里的花旦。
三叔公似乎是听到了动静,披上外袍,拄着拐杖,走出来,站在廊下,懵懂问:“丰元,何事喧哗啊?你与谁说话呢?”
陈素当即严肃起来,恭敬地低头,屈膝行礼,用真声道:“给叔公问安了,您身体可还安康?”
三叔公一听声,也没看脸,沉声便道:“是你啊陈娘子,是你来啦,快快请进吧。”
转而对捧着水盘跌坐在地上的孙儿说:“丰元,你这是在做什么?还不快迎陈娘子进来!”
他语气里,满满的全是恨铁不成钢。
我的傻孙儿!
这样只怕娶不到妻哦。
林丰元偷偷瞧了眼前的丑女人,这才听出她原本的声音,想起刚才的场景,脸颊早已经红透了。
他不好再说什么,赶紧起来,拱手作揖,对陈素郑重道歉:“方才…丰元失礼,娘子莫怪。”
陈素侧过脸,对他鬼魅一笑。
林丰元抖了抖,慌不择路,转了两个圈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。
他回过神来,陈素已经迈进屋里了。
“丰元,去烹茶!”三叔公的声音从屋内飘出。
林丰元叹了一声,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,弄成这样,简直太不争气啦。
不过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呢?
那美若天仙的脸,怎么几日不见,就…
“娘子这是何意啊?”三叔公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人,不解地问:“是刻意来捉弄我家丰元的么?我家丰元性子弱,你这样不厚道啊。”
陈素说:“自然不是,叔公多想了,我近日读书,读到‘夫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弛,爱弛则恩绝’略有感悟。”
“你还读书?”三叔公脸上的欣赏更甚,随即诧异:“我从未听说你认字啊…”
“近日刚学。”陈素点头说:“不敢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她最近确实有在学写字。
孩子们跟着阿呆学,她也跟着阿呆学。
“女子有你这般见识的,没几个啊。”三叔公遗憾道:“可惜…可惜…你的命太苦。”
“我这次来,要告诉叔公一件事,那日你吃下的羹汤,是无毒的,被我更换过了。”陈素说:“所以,您不必担心体内有什么毒素,更不必四处求医问药,您啊,会长命百岁。”
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,在林丰元端茶来的时候,她要亲自给三叔公端茶,只见她直起身子,端着茶碗,探过身去,小心地放下茶碗,再回来,小桌上摆着的折扇不见了,取而代之是林丰元腰间的玉
佩。
林丰元看得目瞪口呆,对着这张脸,却欢喜不起来,甚至觉得这样的巧计不值一提。
三叔公听闻,心中闷气顿时消散,大笑道:“原来如此啊…你这个七窍玲珑心哟,早与我说才是。”
“本以为你得了天清宫的仙丹,便不再多想,没想到,您那么想不开。”陈素笑笑:“要赶紧好起来,否则,你们爷孙怎么去天清宫大放异彩呢。”
“大放异彩?”三叔公斜目,疑惑道:“从何说起?”
陈素把写满了戏文的纸拿出来,放在桌上,说:“从一出好戏说起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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