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鹭云的街头巷尾都在说红绛坊新排的戏。
一连好几日,红绛坊的姑娘们,不管被请到哪儿,都在唱同一出戏。
那些深居简出的夫人和娘子们,被这出带着离奇色彩的凄美爱情故事,感动得涕泪直下。
简而言之,这出戏是讲善良的城门郎偷偷放走犯了宵禁的转世厨神,被狗官打死,妻儿离散的事。
这出戏很快就成了炙手可热的新鲜货。
听过的鄙视那些没听过的,没听过的一定要去听一次。
自然,写戏的人也声名鹊起。
林丰元的名字,首次出现在鹭云的茶馆里,许多人跑到县学门前去等着见他。
而与此同时,通过红绛坊姑娘们的闲聊和口口相传,青云山厨神是位小娘子的消息,也在深闺之中传开了。
这日恰是八月初十。
陈素正在赶往天清宫的路上。
与上一次相比,少了阿芳,连话也少了。
刚刚经过莲蓝镇,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,到处都关门闭户,镇上的人们闭门不出,商铺纷纷歇业。
毛蛋拉过一个流民,问了些情况。
那流民说是土匪闹的,一连好几天了,莲蓝匪患猖獗,不知从哪儿来的一伙土匪,将镇上所有的商
铺都抢了个干净,抓走了许多当地的富绅,还抢了许多小娘子。
有了这层阴霾,陈素阿呆和刘大娘,都心思凝重,谁也笑不起来。
只担心路上会遇到土匪劫道。
“娘亲,阿芳姐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呢?”初一依偎到在陈素怀里,小声地问。
“阿芳姐还有重要的事,她要去袁府演戏,”陈素摸着他的头,说:“她等到十五那日,一定会来与我们汇合的。”
“是什么戏?”
“跟你拿着木棍扮美猴王差不多吧。”陈素轻描淡写地说:“她去袁府扮陈娘子了。”
天清宫外。
小葫芦率领几个小道士,站在山门恭候。
远远看到马车露头 ,他就疾步跑过来,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野兽。
赶车的毛蛋笑着,却没想到小葫芦第一句便是:“初一,一别多日,我可想死你了。”
“我呢?”毛蛋没好气道:“没良心的,亏我还给你磨了把桃木剑。”
他先跳下车,搬出了小凳,把小葫芦挤到一边:“起开,别碍道。”
小葫芦委屈地缩到一旁,等初一跳下来之后,双眸亮起来,两个小家伙互相使着眼色。
小葫芦恭恭敬敬地朝陈素拜了一礼:“师傅正在闭关做功课,命我在此恭候娘子大驾。”
几个小道士整齐地排成一排,朗声说:“我等恭迎娘子。”
“咱们什么交情,不必来这些虚礼。”陈素示意大家散了,再一看,笑道:“都换上新道袍了,看
来这些日子,道观香火不错啊。”
小葫芦说:“那是,有厨神在,还有鬼王相护,香火鼎盛着呢。”
陈素把刘大娘扶下来,阿芳不在了,她自然要伺候着。
刘大娘心情不错,摸了摸小葫芦的头,给了个福袋,说:“一点香火钱,还望道长替我在坛前点盏祈福灯,生辰八字写在这福袋里了。”
“放心吧,我亲自给您点,亲自添油念咒,做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法,大娘您要护的人,定然平安无事。”小葫芦接下福袋,因嘴巴甜,模样又好,又殷勤,多得了刘大娘的赏银。
陈素还是住在上次的偏院里。
在小葫芦的带领下,行走在道观之中,到处都能看到工匠在修葺,可见天清宫的香火,是多么鼎盛。
“托娘子的福,”小葫芦说:“如今来吃素斋来求平安符的人,是以往的数十倍呢,我师傅说了,这都是因为娘子不藏手艺,那水晶汤饼和豆腐的制法,娘子都交给师兄们了,天清宫有今日,有您的一份,师傅念着娘子的好,不会亏待娘子的,我们每卖出一份素斋,都要抽出三成给您,都记在账上,已经存了好些了。”
“那这么说来…”毛蛋摆出一副财迷的样子:“陈娘娘有很多钱咯!”
小葫芦歪着脑袋说:“我也没去查过账簿,二三十贯是有的吧。”
“陈娘娘!你有三十贯呢!好多啊!”毛蛋惊呼道:“我想想,也就是三十两银子咯!”
“远远不够呢。”
听到陈素说不够,毛蛋瞪圆了眼睛:“三十两还不够,陈娘娘,你要那么多银钱来干什么?”
当然是发家致富奔小康。
她打听过了,就是在鹭云镇上,最差的单铺连同后面有住宅的,也要二十贯才能买下来。
若是临街的旺铺,那就更贵了。
虽然说酒香不怕巷子深,可卖吃食不同,人流量很重要。
要是在蜀溪县城,那这三十贯就更不够了。
按着这速度,要五个月后,她才能带着孩子搬到县城去,不过她还有其他的收益,有十三亩良田可以租出去…
陈素知道,这些跟孩子说不清楚。
不过小葫芦说:“以后会越来越多的,我师傅说啦,有了名气,银钱会像滚雪球一般。”
孩子总归是要跟孩子说的,毛蛋小葫芦和初一三人凑在一起算数,一个月就是三十贯,一年是多少,十年呢…
刘大娘与陈素并肩走着,轻声说:“七娘,这天清宫的道长,还算是待你好的。”
“嗯,”陈素点头,说:“原本我与他商量时,只要一成,他多给了些。”
刘大娘本以为是盲眼老道良心爆发,下决心扶贫,没想到,从一开始,就是协议的一部分。
陈素说;“我把手艺交给他们时,就跟道长约定好了,也签下了协议,这些吃食,未来的十年里,我可以分到销售的一成,不过他也算是好人,或许看赚得多,多给了两成。”
这事情,就连阿呆也是到了今日才知晓。
他恍然:“怪不得你不惜与金天观作对,也要帮着天清宫,如此想来,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啊…”
“小郎君想得也过于简单了。”刘大娘说:“其实,这不是什么买卖,全凭人心罢了,只赚不赔更谈不上,若是这天清宫没良心,在账目上做假,根本无从查起。”
阿呆沉心一想:“是这个理。”
他自惭形秽,比起这两个女人来,他的心思真是差得太远了。
“不必太过乐观,”陈素说:“多给了两成,定然有棘手的事要办,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,一会儿见到道长,就全知道了。”
果不其然,午后,在茶室里见到了盲眼老道。
他刚刚坐下,开口就说:“求娘子解围。”
“我来猜猜,”陈素说:“你要求我的事,十有八九与莲蓝的蝗灾有关,如果不是,那就一定是与新来的那伙土匪有关,对吧?”
盲眼老道心思凝重,一连叹了几声,茶也不喝,皱紧了眉头。
他说:“这下我们的中秋法会,怕是难办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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