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眼老道一共两个请求,一个请求一成红利。
陈素心中暗想,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“我都答应你。”她爽朗道。
“我先替天清宫谢过娘子!”小葫芦先给陈素磕头。
盲眼老道也激动道:“太好了!”
不过他还是愁容满面。
阿呆问:“都答应你了,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?”
“对了,方才开头便说,中秋法会怕是难办,”陈素紧接着问:“这事儿,跟饥荒有关系么?”
“是福不是祸,”盲眼老道说:“娘子有所不知,以前我们青云山以及周边的八山十六寨,山匪横行,大家都有所耳闻,也不时会出现劫道的事,但那都是小打小闹,不成气候,官府也不管。”
“现在成了气候了?”陈素想到在蓝莲镇听说的事,便追问道。
“是啊。”盲眼老道拍了拍小葫芦,小葫芦拿出一封书信,递到陈素面前。
陈素扫了一眼,把信交给阿呆。
两人一对眼神,陈素盯着那飘逸苍劲的字迹,叹道:“这字写得真好,比我写得都好,土匪不可怕,就怕土匪有文化!”
“娘子…”小葫芦扁着嘴说:“你怎么夸赞起土匪来了。”
陈素说:“这字写得确实好,不过用来写勒索恐吓信,可惜了些啊。”
“统一了青云山以及八山十六寨的土匪,名叫梁昭。”小葫芦说:“人人都喊他破风王,如今他管我们道观要银钱百贯做见面礼,以后每月还要给他们交贡米,若是我们不给,这中秋法会,定然是要出乱子。”
“可就算是给了,”阿呆轻笑:“贼匪的承诺,你们敢信?把平安交给一帮乌合之众,道长,您可要好好想清楚了。”
陈素也说:“土匪贪得无厌,给了这第一次,将来后患无穷。”
“我也不想与匪贼谈条件,可若是不给这银钱,”盲眼老道深深地叹息,“我可是把帖子全发出去了,中秋法会,是不可能取消的,都是些有身份的人,若是有谁遭了土匪的毒手…我担待不起啊。”
陈素再一次认真看了那封恐吓信,发现信上还写明了,大概意思是,若是三日内不把百贯银钱送到,就要搞事情了。
“这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陈素问。
“三日之前。”盲眼老道说:“今日已经是交钱的最后期限了。”
他那双看不到的眼眸,准确地盯紧了阿呆,询问道:“您说该如何?”
“就是不交这银钱,他能奈何?”阿呆说:“他还敢杀人不成?”
“或许不会。”盲眼老道说:“字里行间能看出来,这位破风王是个讲道理的人。”
“讲道理还能勒索保护费?”陈素说:“我觉得这银钱不能给他。”
“但也不能不给。”阿呆和陈素对了对眼色,两人异口同声道:“拖着他!”
先拖着他,等着中秋法会过了,再说这百贯银钱的事。
“如何拖?”盲眼老道和小葫芦也异口同声问。
阿呆说:“拿纸笔来!”
他洋洋洒洒,给破风王去了回信。
“我亲自送去。”他说。
盲眼老道惊慌失措:“使不得,使不得…万万使不得…我让我的大弟子武灵前去,武灵他机灵善变,定然不会有问题。”
陈素还是头一次看盲眼老道那么慌张,这模样,好似阿呆是他亲儿子。
不不不,亲儿子也未必这样,如果阿呆坚持,他估计要自己去送了。
从茶室出来,陈素跟阿呆行走在荷塘边,陈素问:“老道士为什么对你那么客气?”
“我如何得知?”阿呆双手背在身后,穿一身月牙色长袍,因为不用干活了,所以穿得比平日在家里好些。
他个子高,需要左摇右摆躲过垂柳。
陈素看着他通身的风流气派,问:“你该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?”
“你猜呢?”阿呆回身看着她,倒着走。
“我懒得猜你,”陈素说:“我宁愿去猜破风王看到你的回信,会怎么做。”
“贼婆跟贼匪,或许心灵相通,你说说,若是你,你会如何?”阿呆问。
怎么老是说我是贼。
陈素没好气地推开他,说:“要是我,我没见到钱,我就把送信的人给杀了,人头送回来!”
话音犹在耳畔。
晚些时候,消息传来,说是破风王把天清宫的大师兄扣下了。
听到这消息时,陈素正在厨院里,准备做夕食。
小葫芦急得直跳脚,大骂道:“该死贼匪,竟敢扣我大师兄,万一我大师兄有个三长两短…”
话到这儿,哭成了一个泪人儿,毛蛋和初一纷纷过去安慰。
陈素找到盲眼老道时,他正与弟子去帐房,准备银钱赎人。
“这回他要多少?”阿呆问。
“要六百贯,说是子时送不到,就要把武灵给杀了!”盲眼老道也顾不得了,赶紧让弟子去清点铜钱。
“信呢?”阿呆问:“我要看看他如何说。”
盲眼老道迟疑了一会儿,才冷声说:“没有信。”
“我明明听得小葫芦说有的。”陈素说:“你怕那信件里有什么不好让孩子知道的词句,便将小葫芦支开,让别的弟子念了信,此刻怎么说没有呢?”
“哎呀,你莫要管了。”盲眼老道打定了主意,不预备把土匪的信交回来了。
陈素说:“一定有什么不对,你赶紧把信交出来,让我看看,六百贯银钱支出去,你还有钱筹备中秋法会么?”
“不办也罢。”盲眼老道干脆这样回答,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。
“什么叫不办也罢。”陈素横身拦住他:“你唯独对我说没有信,那信里,是不是说了什么与我相关的话?”
阿呆揪起了盲眼老道的衣领,从他身上搜出了信件。
借着夕阳的余晖,定睛看去,他勃然大怒:“岂有此理!”飞快地将信揉成一团,捏在掌心。
阿呆的动作太快了,陈素还没来得及看清信上的字,但一眼扫过去,似乎看到了“压寨夫人”四个字。
“我去杀了那破风王,”阿呆沉声道:“来人,备马!”
“你疯了么?”陈素把他拉住,“那破风王占山为王,手下有上千号人马,一呼百应,你一个人杀过去,去送死啊?你以为你是战神还是有金钟罩铁布衫。”
她硬生生从阿呆手里挖出了皱巴巴的信纸。
那信中,破风王要求,今夜辰时,厨神娘子带着六百贯去他的山寨,洗干净了等着他,若是长得好看,且合心意的,便留作压寨夫人,若是长得丑,便留着做洗脚婢。
辰时一刻还见不到厨神,便要将武灵道士千刀万剐,每天送回来一块肉,到死为止。
陈素心中真后悔,自己这乌鸦嘴,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。
“我去!”陈素朗声道:“我一定把人救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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