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青云山不远处,有个地方名唤虎头岭,梁昭的破风寨就建立在这儿。
陈素和阿呆跟着向导,来到了山道上。
向导说:“虎头岭占据天险,易守难攻,与青云山接壤处,仅有这条极其险峻的山道,我不过去了,我先前与梁破风的宿敌豹子王有些交情,我就只能带娘子到这儿。”
年近五十的向导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满脸全是褶子,他看着陈素,缓缓地说着话,脸上布满担忧。
陈素抬眼看着眼前的山道,果真险峻,一面靠山,另一面便是万丈深渊,道路狭窄,仅容一人行走。
走这条道,必须身体贴近山壁,稍有不慎,就会掉落万丈深渊。
“不如多带几个人?”盲眼老道也一同前来,他看着陈素身边的阿呆,问:“郎君,不如让我的几个徒弟陪着一起去吧?”
“不必。”阿呆斩钉截铁地拒绝,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他紧紧地跟着陈素,眉头紧皱着,盯着她的脚,护着她走过山道。
陈素不敢低头看万丈深渊,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脚,走了几步,她才回过头,对盲眼老道说:“回去吧,我可以的,答应你的事,我一定会做到,一定把武灵救出来。”
这次被扣下的武灵,是天清宫的大师兄,与小葫芦一样,也是盲眼老道捡回来的弃儿,从小在天清
宫长大,为人正直善良,在道观里很得人心。
陈素挥了挥手,示意盲眼老道回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起精神,一步步朝前迈去。
圆月升空,银辉洒向山谷。
陈素一手提着小马灯,一手扶墙。
阿呆就在她身后,一语不发,死死地盯着她。
“喂,你怎么会陪我去送死啊?”陈素害怕,想跟他说说话。
“谁死还不一定呢,”阿呆说:“我一身武艺,那姓梁的能讨到好处?”
“单枪匹马闯到人家的山头,你能讨到什么好处?”陈素笑了,“不知道你的自信从哪里来!”
“你呢?”阿呆问:“你的自信从哪儿来?”
“我觉得破风王不像是个不讲理的人,”陈素说:“他这样针对我,点名要我,其中必有误会。”
“他残暴不仁,手下之人更是猖狂,将莲蓝镇搅得鸡犬不宁,民不聊生,他还逼迫大户,交出未出阁的小娘子,刚才那向导说的,你没听到么,被扣在破风寨的女人,少说有几十,多则上百。”阿呆说:“这样的人,你还觉得他是好人?莫非贼匪一家亲,你这个小贼婆,当真想去当他破风王妃?”
“呐,”陈素说:“别看我现在空不出手敲你的头,你的话,越说越过分了,要说贼匪一家亲,你这个江洋大盗,说不定还是破风王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呢。”
“不可能,”阿呆嗤之以鼻,极尽鄙视,“我如何能与这样的草寇扯上关系?我可是堂堂…”
“是什么?”陈素问。
“走你的吧。”阿呆没好气道:“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了,小心些。”
月辉落在两人肩头上,给他们的身形勾出了一个银色的边。
天险之上,他们像是两个小小的点,在缓缓地移动着。
虎头岭,破风寨,聚义厅。
破风王梁昭坐在大位之上,带领着手下的大将们,正在喝酒吃肉聊女人。
在厅堂的正中央,摆放着几箱金银珠宝,梁一诺带着几个小少年郎,正在清点财宝,一边点,一边高声说:“叔叔,这是张老板送来的,比信上的时辰早了些,数目也多了一些,他求您立刻放他女儿。”
“那就放了吧。”梁昭一挥手,指向右手第一位,亲点道:“鹿三,你亲自把张小娘子送回去,不得出任何差错。”
此时,在山头哨位站岗的小少年冲进来,大喊一声:“报…”
梁昭沉声看着他,说:“七子,你守着的是青云山的方向,可是那天清宫有了消息?”
“回大王,厨神娘子来了。”少年郎抬起头,脸上的惊讶还未散尽,眉头又皱起来:“那小娘子独自来的,只带了一个家奴。”
聚义厅众人一听,立刻鸦雀无声,弹指之后,才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一个人来?果真是来当压寨夫人来了!
梁昭没有跟着众人一起笑。
他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色:“一个人来的?她不怕死么?”
“叔叔,一诺立刻带人,去把她抓到此处来!”梁一诺抱拳说:“这年头,骗子一个比一个嚣张,真是反了天了!”
“慢。”梁昭说:“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小娘子。”
他披上外袍,一抖披风,昂首阔步出了聚义厅。
厅中众人高喊着:“咱们跟着大王去瞧瞧热闹!”
陈素站在山寨门前,被几个哨兵给拦下,看着眼前的长矛,她退后了一步。
不一会儿,眼前出现了许多火把,将这山寨的大门照得通亮。
陈素见到了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破风王。
他就在队伍的最前头,身材魁梧,长相却带着一丝文气,若不是眼皮上的疤,当是个翩翩美少年,有了缺陷,这张脸,秀气与匪气并存着。
梁昭披着暗红色的披风,威风凛凛,居高临下地瞧着陈素。
陈素带着帷帽,宽大的帽檐周围,一圈厚重的黑纱倾泻而下,将面容遮住了。
帷帽的黑纱很长,将她曼妙的身姿也遮去大半。
仅能看到一双小巧白净的手。
“你就是那骗人钱财,害人不浅的小厨娘?”梁昭沉声喊道。
他声如洪钟,这话犹如当头棒喝,叫人心惊胆战。
“骗人钱财不敢当,害人不浅更不知从何而来,”陈素冷静地回应:“但我确实是青云山天清宫的厨神,你抓了我们道观的人,赎金我带来了,你赶紧将人放了。”
梁昭身后的小土匪们都惊呆了。
还没见过谁敢跟大王这样说话,她还是个女人。
难道说真不怕死?
抓来的那些小娘子们,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,除了哭什么也不会。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梁昭冷哼一声,手腕一转,一道银光脱手而出,“我倒要看看,你是人是鬼,是不是有三头六臂?厨神?我今日便杀一回神。”
他手中的双刀如螺旋一般脱手而出。
刀刃飞驰而来,直冲陈素的脸部。
“娘子小心。”阿呆清喝一声,拉住陈素的肩,将她往后一扳,躲过了那割喉的刀刃。
刀刃划破了帷帽上的黑纱,也割断了陈素的一缕长发。
惊魂未定。
那刀光在黑夜里打了个旋儿,又从另一方向,折返而来。
阿呆拉住陈素的手,将她拉到身侧,同时一个抬腿侧踢,准确无误地踢在刀柄上。
那短刀如破风的箭,径直朝着梁昭的面门袭去。
梁一诺手握一柄窄背刀,横身而出,大喊:“叔叔,我来挡!”
说话间,手腕横转,窄背刀横于身前,用做格挡。
那短刀的刀尖恰好抵在刀背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梁一诺没想到力道如此之强,被击退两步,心中烦闷,喉头泛出腥甜。
站定之后,双手掌心全是麻痹之感。
手腕酸疼不已。
“一诺,没事吧?”梁昭伸手撑住梁一诺的肩,他也没想到,这小奴的一踢,力道竟然如此强劲。
暗夜里,说了两句话,过了两招。
双方的眼神都起了变化。
梁昭的神色之中,多了几分钦佩,而阿呆的眼神里,更添怒火。
不过,梁昭的目光很快就从阿呆脸上移开了,落到陈素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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