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宫。
厨院所有的人都忙碌着,干着自己手中的工作。
阿芳帮着陈素揉面团,听说了破风王的事,大呼:“七娘,你可真是不要命啦,万一那破风王丧心病狂,你可就…”
她没再往下说,只愤恨道:“真恨我不在,否则我该陪你去的。”
“我不是平安回来了么?”陈素说。
“可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要交代那些小娘子,说破风王是个好人,说她们没有受到虐待呢?”阿芳说:“让那些大户都恨透了破风王,向官府施压,把这贼窝端了才好呢。”
“我不是帮破风王,”陈素说:“我是帮那些小娘子们,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少女,也正是婚配的年纪,如果将破风王说得残暴不仁,那她们的清白,如何能保住?说出去也没人信啦。日后,纵使婚配,她们的婆家定然会轻视她们。”
“哦,我明白了,现在一来,破风王烧了金天观,成了好人,那些被掳劫的小娘子们,就不愁嫁不出去了。”阿芳说:“七娘,你想得可真多。”
“好些大户的银钱都给出去了,要恨自然也是恨的。”陈素说。
小葫芦匆匆跑进来传信:“娘子娘子,法会已经开始了,不到三个时辰,就该上晚宴了,您可别再做这月饼了!赶紧准备吧。”
看到陈素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准备贵宾们的吃食,不仅是小葫芦,连阿呆都有些着急了。
“你这回不是要砸了厨神的招牌吧?”阿呆问她:“中元花样如此繁盛,珠玉在前,你要是不好好准备…”
他挑了挑眉,一派看热闹的样子。
“谁说我要特意准备晚宴了?”陈素问。
小葫芦吓得脸色都变了,连声音都变了几个调:“娘子,您您您…您可别…”
陈素说:“山脚下闹着灾荒,我做不出新花样来,若是灾荒一日不除,我便不会再做新菜了,更不会有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助餐,今晚宾客们就吃普通的素肉斋,不过我仍然会做一份特殊的餐食,只做一份,以竞价的方式出售,价高者得,当然这钱也一样会用来买米救灾。”
也就是上层阶级热衷的慈善拍卖嘛。
“这…”小葫芦想了想,说:“我立刻去告诉我师傅。”
许多人也没吃过素肉斋。
而陆闻歌是吃过了的。
“价高者得?”盲眼老道听闻小葫芦的话,再次确认:“她真是这样说的?”
“是啊师傅,徒儿亲耳听到的,”小葫芦说:“其实许多宾客也没吃过素肉斋,再加上娘子特酿的桂花酒,应该也足以应付了,山下闹饥荒,也没有人会刻意刁难的。”
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”盲眼老道叹道:“娘子用心良苦啊。”
他满心以为,这是陈素在努力筹集赈灾的银两。
中秋来的宾客是中元节的三倍之多,清凉殿是坐不下那么多人了,下午茶也取消了,宾客们都回到寮舍里休息,只等夜里吃美食赏花赏月。
盲眼老道找来了几个嘴皮子最利索的弟子,逐一交代,让他们去各个寮房传话。
给每个人寮房都说了底价,若是有开价的,便让弟子把价钱传回来。
都是有头有脸的人,最后只能知道是谁赢得了定制餐食,输了的人也不会觉得失去脸面。
没想到,还真有竞价的。
几个负责传话的弟子,不停地往返于寮舍与盲眼老道之间。
这些人都是些机灵鬼,还会暗中透露,如今谁谁谁出到多少啦,谁谁谁又出到多少了。
各个富户之间,不免有些宿世恩仇、家族恩怨,谁也不愿输给谁,价格不断地往上攀升。
什么吃食,到成了其次,总之要赢!输了是面子问题!
再说了,这钱也不是给道观,也不是给陈娘子,是救灾用的,还能博得美名。
两百钱的底价,一下就翻到了两贯,还在往上翻。
盲眼老道听到这样的消息,傻了眼了,他原以为不成呢,一个时辰后,中秋定制餐食涨到了五十贯。
位于道观东南面的独立寮院,是陆闻歌住着。
小道士特别关注这儿,很快就把价钱传来了。
陆闻歌一听,大呼:“五十贯是谁家的价?”
一听道士报出人名,陆闻歌磨牙道:“一个卖破布的,也想跟我陆闻歌抢,五十五贯!”
小道士又回来,说:“陆明府,如今涨到七十贯啦…”
“七十贯?”陆三娘听闻,差点没被茶噎死:“父亲,算了吧,就算是定制的又如何,七十贯,这太贵啦。”
“陆明府,不仅是餐食,陈娘子还会亲自出来烹茶,据说这茶也有讲究,保准您第一回喝。普天之下,绝无第二。”小道士机灵道。
陆闻歌一听,心痒痒,当即拍板:“给我加到八十贯!”
于此同时,在东面的小寮院里,阿离正蹲在廊下,给杨老烹茶。
虽然杨老从未开价,但他给了小道士几枚铜钱的赏银,嘱咐了小道士,要是有新的价格,一定要过来跟他说一声。
小道士来了,说:“杨老,如今已经升到七十五贯啦。”
“哇…”阿离高声呼:“那京师里最好的酒,也不过一贯钱一斗,这是七十五贯啊,也就是七十五两白银啊,一顿饭么?”
小道士点了点头。
杨老问:“是谁出的价?”
“是陆县令。”小道士如实相告:“还在往上抬价呢…”
“还在往上抬?”阿离眨了眨眼睛:“一斗米不过三十文钱,这能买多少斗米?还有卖月饼的钱呢,哎,小道长,你们月饼卖了多少银钱?”
“阿离,不得无礼。”杨老制止了阿离的问话。
这样询问人家卖了多少钱,是不合适的。
不过小道士却如实相告:“回小娘子的话,到如今为止,月饼已经卖出了几百份了呢。”
“看来莲蓝的饥荒有救了啊!”阿离兴奋道。
杨老笑着问:“请问道长,陆闻歌他…是势在必得么?”
小道士想了想,眼球一溜说:“陆县令说,一定要见到陈娘子,上次中元夜,他也曾亲自给陈娘子送名帖,娘子没搭理。”
“翁翁,咱们也出个价吧。”阿离笑了:“如今爹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,咱们也就不用避嫌了,上次您拒了陆家的婚事,还亲自写信羞辱了陆草包,说他不学无术的蠢儿子配不上我,您若是出个价,那姓陆的,定然不服气,咱们帮陈娘子一把,如何?”
“那就一百贯吧。”杨老笑着,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,“麻烦小道长,明明白白告诉陆闻歌,是我出的价。”
“好勒。”小道士喜笑颜开地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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