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宫后山处,有一个荒废的高塔。
站在那塔楼之上,可以俯看整个天清宫。
阿呆一手搂着初一,一手拉着陈素,将她从那陡峭的楼梯拉上去。
“终于爬上来了。”陈素站在凭栏处,看着眼前的圆月。
圆月触手可及,整个天清宫尽收眼底,别提有多畅快了。
她看着阿呆:“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好地方?”
“自然是因为我聪慧无双。”阿呆手里拿着一壶酒,递到初一嘴边,孩子十分有默契地替他咬去了酒盖子,他仰头就是一口,随后将酒壶递给陈素。
陈素接过那酒壶,心中有些紧张,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啊…
不过真的都吻过了,这算什么,她豪气地喝了一口。
烈酒让人浑身暖起来,脸颊也烧了起来。
转头看,阿呆双手搭在初一的腋下,让孩子站在凭栏处,初一张开双臂,颇有些泰坦尼克号的样子。
初一很开心,一直在笑,冲着那圆圆的脸盘似的大月亮,吼道:“嫦娥姐姐,你听得到初一说话吗?初一现在离你好近好近啊。”
陈素扑哧一笑:“傻瓜。”
初一转头说:“才不傻,嫦娥姐姐听得到,阿呆你说是吧?”
“嗯,听得到。”阿呆温柔地说:“想不想要再近些?”
“还可以再近些么?”初一问。
“当然,”阿呆搂紧了孩子的腰,脚尖轻点,轻功一跃,上了楼顶,站在那飞檐之上,“这样是不是更近些?”
陈素吓坏了,伸出头去:“赶紧下来,干什么呢!不是你儿子,摔死了你不心疼是吧!”
初一说:“娘亲,我站得好高啊,我看得好远啊…娘亲,你瞧,我伸手就能摸到月亮啦…”
孩子不知死活,欢呼起来。
陈素紧张得将身子全探出去,看到阿呆只有一只脚落在飞檐之上,还举着初一。
她急得跳脚:“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下来,要是出点什么事,我要你好看!陈阿呆!你听到没有?”
“我们要不要换你娘亲上来试试?”阿呆在初一耳边问:“省得她在底下嫉妒咱们。”
“好啊。”初一眉毛挑起起来。
陈素对这二人的密谋毫不知情,像是一只护崽子的母狼,龇牙咧嘴,恨不得将阿呆给撕了。
阿呆很快就带着初一回来了。
他把初一放下,说:“都是你,你把你娘亲惹生气了。”
“明明是你…啊!”陈素的话没说完,阿呆一手搂着她的腰肢,带她飞了起来。
她害怕地闭着眼,本能地搂着他的脖子:“你!你干什么,快把我放下去吧…”
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,人家不要的呀。
阿呆将她抱紧了,轻声说:“你亲我一下,我便将你放下去。”
陈素脑子轰了一声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脸颊烧得通红,又不能推开他,低声说:“孩子看着呢。”
“你快些,他就看不到了。”阿呆说:“快…”
初一果真看不到,他谨记着阿呆的话,不能站到边边来,只乖乖地呆在里面,大声说:“娘亲,你看月亮美不美,你看得到嫦娥姐姐么?”
陈素说:“美!初一莫怕,娘亲很快就下去了,你不要走出来,危险啊…”
“娘子,你若是不亲我,快不了哦。”阿呆轻笑着威胁道。
陈素无可奈何,抿着嘴,小鸡啄米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。
“不够啊。”阿呆说。
陈素狠狠道:“信不信我咬死你。”
“我来教你好了,”阿呆说完,双唇覆下,飞快地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轻吻,“娘子,这样才是亲亲。”
是怎么回到实地的,陈素一点也不记得了。
就连月亮,都成了粉红色的,她脚步虚浮,整个人飘起来。
初一拿出了早就做好的孔明灯,缠着她说:“娘亲,咱们在上面写字吧,我会些许多字了,你瞧…”
孩子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上字,歪歪扭扭的字,让陈素泪目了。
初一写了四个字:娘亲平安。
陈素也蹲着,接过笔,写:初一平安。
初一再跟着写:阿呆平安。
当笔到阿呆手上,阿呆没什么可写了,只能写上国泰民安。
三人一起将孔明灯放飞,看着那飞出去的灯,初一着急起来,拖住陈素的衣袖:“娘亲,怎么办啊,初一把阿爹给忘了…这灯还能回来么?”
“没关系,在心里想也是一样的。”陈素说。
其实在她心里,根本就没想过那个死鬼丈夫还会回来。
孩子都那么大了,要回来早回来了,估计早就早就化成白骨了吧。
翌日,天清宫的月饼还是供不应求。
天还没亮,山门就堆满了人,经过两日的口口相传,不仅新客络绎不绝,还有许多回头客。
不用排队了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侧殿里等着,天南地北吹着牛皮,还能喝上茶,等上一整天也心甘情愿啊。
而且,这是买月饼的最后期限,过了今天,不管在哪儿,都买不到天清宫的月饼了,想要再吃到这样好吃的月饼,要再等一年。
有好多人家,是一家几口人一起来排队。
晨钟才敲响没多久,阿呆就说:“娘子,这号已经发到一百多了。”
武灵也说:“娘子,侧殿坐不下了,连廊下都坐满了。”
陈大郎负责烤月饼,转过头来,说:“估计要忙到夜里,才能把今日的月饼给做完啊。”
纵使辛苦,大家的脸上也都是挂着笑的。
因为有收获,忙一些也愿意。
林四郎要回去了,特意来跟陈素道别,陈素给了他一份月饼,说:“林丰元的事,你阿爹和阿娘一定在背后骂我吧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林四郎说:“莫要放在心上,阿嫂是今日回去么?”
若是的话,就等她一起走。
陈素说:“不是的,接下来还要去施粥…”
“需要我留下来帮忙么?”林四郎问。
“不必了,你不是要去读书么,好好考试,一定要榜上有名啊!”陈素给他加油。
林四郎失望地离开了,他多希望陈素需要他。
说实话,丰元能帮上她,自己帮不上,不免在心中怨恨自己。
接下来的几日,陈娘子按照说好的开设粥棚。
卖月饼的所得的钱款,还有陆闻歌的一百五十贯,全用来购米放粥。
陈娘子的名声也越来越大。
县城的茶馆里,每一天都少不了她的传说。
不仅如此,在那些灾民的口中,她更是成了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娘转世。
不少小孩子都叫她陈娘娘,给她编了歌谣,唱遍了大街小巷。
久而久之,许多人都管她叫陈娘娘。
破风寨,聚义厅。
梁一诺走进来,在梁昭面前坐下,说:“叔叔,山下传来最新消息,她真的把银钱全用来救灾了,不论男女老少,都能领到,那粥我去看过了,全是上等的白米熬的!还有香喷喷的蒸饼!”
梁昭低着头,正在专心看一本书。
仿佛没听到梁一诺的话。
“叔叔,你在看什么?”梁一诺问。
“这些文人,成日闲的没事干,编排我跟陈娘娘的事,还编成书了,我让鹿三从街市上给我买了一本,”梁昭看得津津有味,说:“还挺有意思。”
“我看看…”梁一诺把脸伸过去。
“去去去,”梁昭及时把书收起来,“你一个半大的孩子,你看什么看,出去练武!上次教你的那套刀法,学得如何了?”
梁一诺扁着嘴说:“你能看,我就不能看?看别人编排自己,有什么好看的?”
梁昭摆手,示意他赶紧滚。
等他出去之后,才将那书摊开,低声说:“这些文人,真是闲的没事干,老子像是会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么?哼,编这个书的人真是驴脑子,要爱也是那陈娘子爱我梁昭爱得死去活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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