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宫的粥棚,连着放了一个多月的粥,一直到朝廷的救济粮发下来。
陈素也在青云山住了一个多月,终于可以启程回家。
在告别的这天,别说是小葫芦了,连一向严肃的大师兄武灵都红了眼睛。
小葫芦站在马车边,说:“上次中元别过,是因为娘子说中秋还来,可这次别过,什么时候再来呢?”
他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。
初一跳下车来,抱着他,说:“我保证,只要我与娘亲一有空,马上就会来看你的。”
“骗人,”小葫芦是修道之人,感知自然也强烈些,他看着陈素,扁着嘴说:“陈娘子,昨夜我一夜未眠,用师傅教我的小六壬,算了一卦…”
“卦象不好么?”陈素看着他笑。
小葫芦说:“你一定要多加保重啊,遇到了困难,一定要记着我们天清宫,只要你叫一声,我们一定会到的!”
武灵也点头说:“陈娘子,你一定要记着,要是谁敢欺负你,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!”
这一回,盲眼老道没有躲在旁边看,他亲自领着弟子出来送行,一个山门都是深沉的蓝色道袍,看上去还真是一派肃穆。
陈素说:“回去吧,别这样送,好似不回来了一样。”
这话一出,小葫芦当即哇哇大哭,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陈素把这一个多月的素斋分红领走了,天清宫的师兄弟们心里都明白,短时间内,陈娘子是不会再来这青云山了。
青云山厨神的传说,也告一段落。
不过她留下了素肉,也留下了月饼的技法,与盲眼老道约定好了,往后的每一年中秋,都要卖月饼,所得的钱款用来救济穷苦人。
盲眼老道修道,本就是要拯救苍生的,自然答应。
这段时间的施粥,不仅仅陈素一个人赢得了名声,天清宫也一样赢得了民心,往后的时间里,天清宫必定香火鼎盛。
返程的路上,大家都沉着脸。
就连一向不知愁滋味的毛蛋,也耷拉着脸。
天气越来越凉了,山里的天气多变,刚入秋,就穿上了棉衣。
毛蛋摸着身上的道袍,说:“这还是武灵师兄给我做的呢,说是给小葫芦做了一件,便也给我做了一件。”
初一身上也是同款的道袍,两个孩子依偎在一处,恋恋不舍。
阿呆身上也穿着道袍。
只因这些天突然冷了,他们来时穿的衣袍,都不够御寒,所以大家都换了道袍穿。
陈素看着众人都蔫蔫的,赶紧给打气说:“一会儿回了鹭云,在市集上我给你们每人买一件新衣!
如何?”
毛蛋兴奋了,惊呼:“我也有么?”
陈素点头:“自然了,听者有份。”
阿芳也在一旁兴奋道:“我也有份?”
“要是不嫌弃的话,”陈素看着刘大娘:“连大娘子也有份。”
“我就罢了,”刘大娘说:“你的那些银钱,留着去开店用吧。”
“大娘,您怎么知道,我这些银钱是要开店用的?”陈素问。
日子相处久了,她总觉得与刘大娘之间特别亲,好多时候,她什么也不用说,刘大娘就能猜出来。
“陈娘娘,你要开店!!!!”毛蛋高喊一声:“真的么?”
马车行驶在山道上,原本是萧寂无声的,听到要开店,所有的人都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。
一下就热闹起来。
陈素把这段时间的素斋分红结了,足足四十贯。
这两个月,因盲眼老道的慷慨,都是按三成来结算的,所以比原计划多出来许多。
陈素原本计划半年之后才能筹集到开店的钱。
若是在鹭云镇上,寻一个当街的铺子,小一些的应该也够了。
陈素在心里盘算了几日,谁也没说,哪想这会儿被刘大娘看出了心思。
刘大娘说:“若是银钱不够,你就跟我说,我给你。”
“哪能要您的钱,够了。”陈素说。
沉闷的气氛消散无踪,大家都在讨论开店的事。
毛蛋问:“是马上开吗,明天就开吗?”
孩子的思维,总是很直接的,初一也以为,马上就能有一个属于自家的店了。
陈素说:“哪有那么容易啊,我还要四处看看行情,天气冷了,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,还是要先去于师傅那儿干着,寻到合适的铺子,才能开始呢。”
“哎…”毛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:“害我空欢喜一场!”
不过这话开了头,就不容易停下来。
两个孩子缠着陈素,一左一右,你一言我一语,叽叽喳喳说着话。
突然间,马车在一个下坡停住了。
众人都往前冲了一下。
还好阿呆眼疾手快,拉住了陈素和孩子。
典奴的车技很好,一般情况下,并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。
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。
阿芳挑开车帘,刚要问怎么回事。
四周传来密集的马蹄声,马车被人团团围住了。
“陈娘子,请速速下车!”有人高声喊道:“我家大王找你说话!”
阿呆捏着陈素的手,说:“是梁破风,我去!”
“你去干嘛,人家说了是说话,你这个样子,你去杀人么?”陈素稳住他,轻声说:“我去去就回
,说话罢了。”
而且来人很客气,开口就是陈娘子。
梁昭要是真的想干点什么,这马腿早就被截断了。
陈素下了车,阿呆也跟着下去。
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!”他冷声说:“贼匪无情无义,你上次还伤了他,绝不是说话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家大王说了,只要请陈娘子一人去殉情崖,你是个什么东…哎呀,喔喔…”
那人还没说完,就吃了阿呆一记窝心脚,摔落马下,捂着心口,连连后退。
“带路!”阿呆带着陈素,翻身上马,对一群小土匪发号施令道:“什么殉情,谁要与他殉情呀!他在哪?赶紧带路!”
陈素看他这盛气凌人的模样,低头笑着。
“你怎么还笑?”阿呆闷声说:“梁破风都找你去殉情了,你还笑得出来!”
陈素低声说:“是有个地方叫殉情崖,我听武灵提到过,不是梁破风找我去殉情,你听错啦…”
从那小土匪说大王找你去殉情崖,阿呆的脸色就一直阴沉。
陈素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。
“什么鬼地方,竟然有地方叫这种名字,真古怪之极。”阿呆含糊地说:“什么地方不好说话,非得要去跟情字有关的地方么?一看就知道那梁破风没安好心。”
跟着几个小土匪,到了殉情崖,远远就看到梁昭。
他披着一袭暗红色的披风,站在崖边,手握短刀,身姿硬朗,气度不凡。
看样子,他的伤全好了。
听到马蹄声,他转过身来,看到马上的阿呆,露出严肃的神情,对自己人骂道:“今晚就割了你们的耳朵来当下酒菜。”
“大王,不是我们的错啊…这个男人,他…”
“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阿呆说:“你以为就凭你这几个草包,拦得住我么?你亲自出马,也未必是我的对手!”
“在我梁昭这儿,不是用嘴逞英雄,”梁昭握紧了短刀,说:“不如你与我比试一场,分出一个胜负来。”
陈素走过去,朝梁昭施了一个万福礼:“不知破风王请我来,要说什么话?”
梁昭瞪着阿呆,哼了一声。
说什么话,老子是要你单独来,你现在带了这么一个罗刹来,你让我跟你说什么话!
“大王有话,请直说吧,天色不早了,我们要赶回家去。”陈素说。
“你一边去。”梁昭扬起短刀,横了阿呆一眼,然后看着陈素,语气软下来:“你过来一些,我是老虎么?又不会吃了你,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?风那么大,我跟你说话用喊的,累得慌,赶紧过来!”
“就在这儿说!”阿呆抬起右臂,拦住陈素,定睛看着梁昭: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儿说,除非是见不得人的话!”
梁昭不管了,只看着陈素,大声说:“你家住何方,家里还有什么人?一五一十交代清楚!”
“为什么?”陈素问。
“自然有用,赶紧交代吧!”梁昭佯装强硬,其实心虚得很,他仰起头,红着脸,扯着嗓子便开始喊:“我梁昭,字友伯,族中排行三十六,年方二十三,尚未娶妻,没有妾室,婢子也没有收用过,家道中落,父母早亡,早年与兄嫂一起生活,后兄嫂死于瘟疫,一个侄儿养在膝下,我早已当成我亲儿子,其余的你都知道了,我的情况说完了,到你说了!”
陈素:“…”
“梁破风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阿呆眯起眼眸,两人在劲风之中伫立着,一个虎目,一个狼视,不依不饶。
“我能干什么,自然是要跟她提亲才要问的!”梁昭大声吼道:“你一个小奴,你一边儿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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