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回到林家村的,陈素一无所知。
她醒来之时,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了。
初一蹲坐在她的床榻边,一边抹眼泪,一边给她拧布巾。
“菩萨,我娘亲是好人,救了许多灾民,你一定要保佑她病症消除,快些醒来啊…”初一带着哭腔乞巧着,往陈素的额头上贴湿布巾。
周婶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,走了进来:“来来来,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香灰,经过了一日日晒,一夜月晒,吸收了日夜光华,初一你让开,我灌你娘亲喝了就百病全消啦。”
陈素原本还迷糊着,听说要给她灌符水,腾地一下坐起来。
那场景,比诈尸好不了多少了。
毛蛋和初一都吓了一跳,周婶娘也吓了一跳,符水撒了一地。
弹指之后,屋里的众人才喜极:“哎呀,醒啦醒啦…太好啦…”
初一赤脚往院子里跑,冲着厨房里熬药的阿呆喊:“阿呆,我娘亲醒了。”
阿呆放下手中的蒲扇,三步并作两步,冲进了屋里,看到坐着笑盈盈的人,心中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了。
“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?”陈素看着阿呆问。
周婶娘嚷道:“哎,你别说了。他啊,守着你,一直没合眼呢,而且,他还变戏法似的,大半夜把
廖郎中找来了,城门关着呢,廖郎中住在鹭云镇上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廖郎中给你把脉的时候,还以为自己做梦,吓得那个模样哟…”
短短几句话,陈素心中暖洋洋的。
眼前仿佛能看到这样的场景:冷月无声,阿呆一身白袍,在那深黑的屋檐,上下奔袭,在惨白的月色下,带着那廖郎中飞檐走壁…
阿呆拍了一把毛蛋,说:“去把清粥端来!”
“我去我去。”周婶娘转身出去,冲着放晴的天空双手合十,说:“感谢老天爷啊,人终于是好了。”
“我去帮帮我阿娘。”毛蛋说:“陈娘娘,你饿了吧,我去杀只鸡给你补补。”
初一也站起来,说:“娘亲,我也去帮忙,我去鸡棚给你捡两个鸡蛋煮着吃。”
屋里只剩下阿呆和陈素了。
“好了么?”阿呆皱眉问:“还疼么?”
“不疼了,”陈素说:“我睡了一天一夜么?”
“两天一夜。”阿呆说:“我昨夜立誓来着,若是你醒不过来,我便去那破风寨,屠了他们。”
“只是发烧而已。”陈素说:“我没事。”
这具身体,还真是柔弱啊,一遇到什么打击,便起不来床。
以后还是要加强运动。
清粥小菜都端上来,阿呆把众人都赶出去,亲自照顾陈素。
“我自己能吃,伤的是左手,又不是右手。”陈素抗议他的喂食。
“我不管你伤的哪里,”阿呆说:“到头来,伤的是我的心。”
他坚持给陈素一口一口地喂,直到看她把粥吃光了,才说:“我熬的,好吃么?”
“原来是你做的,怪不得那么难吃。”陈素笑道。
阿呆不与她计较,端着苦药,再一口一口地喂给她,宛若她得了绝症,已经无法自理了。
“我可以自己喝,”陈素看他仔细地吹着药汤,脸红道:“不必如此。”
“自己自己,什么都要自己,那你要我来有何用?”阿呆强硬道:“乖乖喝了,我便给你蜜枣吃。”
“哪有蜜枣?我都没看到。”陈素到处都找遍了,没有发现蜜枣。
“你先喝了药,马上就有了。”阿呆将药递到她嘴边:“你莫要逼我喂你啊。”
“你现在不就是在喂我么?”陈素说:“还能怎么喂?”
“如你昏迷时那般,嘴对嘴地喂。”阿呆不怕羞地说着,盯着她:“要凉了,快点!”
陈素心跳飞快,夺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“我喝完了。”陈素把碗放下,抬起头,“蜜枣也不要了,你出去吧。”
“娘子,你害羞了?”阿呆嘴角扬起,说:“你昏迷之时说怕冷,拼命搂着我时,可不是如此的哦…”
“你出去吧。”陈素说:“没有的事,你不要瞎说。”
“翻脸不认人?”阿呆伸手,勾住她的手指,说:“你逃不掉了,认或不认,我这辈子赖定你了。
”
陈素瞪着他:“你就会说漂亮话,不知道哪天就消失不见了。”
“你是担心那样的事情发生,所以才与我保持距离,对吧?”阿呆问。
明明已经这样喜欢了,明明已经谁也离不开谁了,她却总是有意保持着应有的礼数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素乖乖在家养伤。
关于陈娘子的传说不断,但再也没人敢编排陈娘子与破风王的风流韵事。
因为破风王不喜欢这些爱情故事,他亲手杀了几个编故事的穷书生,还扬言说自己与陈娘子有深仇大恨,不许任何人将他们扯在一起。
破风王又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,陈娘子依旧是那个神勇无敌的正直无双的陈娘子。
这日,阿芳从市集回来,把最新的消息给陈素说:“七娘,你觉得这破风王是怎么想的?”
“谁知道他怎么想?”陈素在院子里练射箭,手袖挽了起来,手中拿着小弓,眯着眼睛瞄准靶心。
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,开始长出新肉。
不过梁昭这样做,对她而言,是一件好事,毕竟一个女人,还是个寡妇,总是与土匪编排在一起,哪怕是假的,也对名声有损。
拉弓,放箭,正中靶心。
阿芳拍手叫好:“七娘,你的箭术大有长进啊。”
“也不看看师傅是何人。”阿呆站在一旁劈柴,骄傲地抬起头说。
“七娘,你说梁昭会不会是有意地护着你的名声?”阿芳问。
“他想怎么做,那是他的事。”陈素说:“土匪的心思,你怎么能猜得透?或许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些传闻听着难受,或许…他就是闲得慌,想杀一两个人玩玩,不管他。”
“明天你就要去裕祥开工了?”阿芳托起她的手,端详伤口,“不必再休养一段时间?”
“不用,趁热要打铁,趁着陈娘子的名声还在,我要赶紧去做事,一边在裕祥干着,一边找铺子,”陈素说:“赶在过年的时候,把小店开起来,那就最好了。”
“骑驴太慢,”阿芳挽着陈素,笑盈盈道:“我家娘子说了,要送你一匹马,让我今日便教会你骑术,你千万不要推辞啊…”
“送我一匹马?”陈素连连摆手:“无功不受禄,不行不行,一匹马少说要十贯钱,不行的。”
日子还没富裕起来,就开起豪车来了,怎么能行呢。
况且,家里也没有马厩,瞧,连车位都没有,买什么宝马奔驰啊,骑着蠢驴子就很好了。
陈素一直在推辞,阿芳也一直在劝说。
最终,陈素折了个半价,从刘大娘处把这马给买下来。
见到马儿,她无比后悔,答应得太爽快了些,这是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,价值不菲啊。
一身棕红色的毛发,长得极其漂亮。
而且还很通人性,见到陈素便低下头来。
这根本不是宝马奔驰的级别,这直接阿斯顿马丁了啊。
可是已经答应了,再反悔也不好,陈素只好不停地道谢,多谢刘大娘的美意。
在阿芳的指导下,经过半天的训练,陈素终于可以策马飞驰,主要是这马儿太好了,坐在上面,根
本不用管它,闭着眼睛它都能自己跑起来,比自动驾驶还牛。
“它有名字么?”陈素摸着马儿的鬃毛问。
“七娘,你若是喜欢,你给它起一个?”阿芳说。
陈素看着这小红马,再看看天边的夕阳,朗声说:“我要给它起个霸气的名字,就叫它赤焰追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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