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一早,陈素骑着赤焰追风进了城。
因为这马的缘故,惹得路人纷纷侧目,还好陈素早有防备,带着帷帽,路人看不清她的长相,只能在心中想象,那一抹黑纱后面,是何等容颜。
小西天天在街口守着,因不知道陈素哪一天来,他不管刮风下雨,天天都在那儿等,于三刀和徐掌柜都嘲笑他,说他堪比望夫石。
这一天,终于等到了疑似陈娘子的身影。
小西没敢认,陈娘子有这样的好马?
他呆呆地看着,看着那人那马如风一般扑面而来。
陈素翻身下马,在小西面前打了个响指:“傻了?两个月没见,不认识了?”
听到声音,小西才知道这就是他要等的人,眼泪几乎要流下来。
“陈娘子!”他激动道:“您的伤好了么?”
“你怎知道我受伤?”陈素把马交给小西,让他拉到后面的马厩,安置妥当。
从后门进了酒楼的后院,陈素才把帷帽摘下来。
“全鹭云都知道了。”小西说:“那破风王亲口说的,与你不共戴天,还捅了你一刀,我们都以为…你被捅死了,还好那廖郎中亲口说死不了。破风王真捅了你一刀么?”
“是啊,”陈素说: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“伤全好了么?”于三刀也从厨房里出来,双手背在身后,围着陈素转了两圈,问:“那破风王捅了你哪里?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“哎呀,总之福大命大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陈素说:“今天您要做什么菜?我给您打下手。”
“大名鼎鼎的观音陈娘娘给我打下手,”于三刀说:“我可是不敢当呦。”
陈素赶紧恭维他:“于师傅,您说的这是什么话?我一天是您的徒弟,一辈子都是,徒弟给师傅打下手,那是天经地义的,什么陈娘娘,外面的人叫着瞎胡闹,您怎么也跟着瞎叫啊。”
陈素都听阿芳说了,在袁府的时候,于三刀可是尽力地维护着她,陆闻歌点名要见人的时候,于三刀担心不能应付过去,还不惜跟袁府的管事吵了一架,差点被赶出来。
徐掌柜笑着对陈素说:“这些日子,天天有人来问,那个救灾的陈娘娘跟我们裕祥的陈娘子,是不是一个人啊,还整天问,为何最近没有陈娘子做的菜了,你能回来,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小西喂了马儿,走过来说:“我还担心娘子不回来了呢,毕竟名声那么大,若是我,我才不会心甘情愿听于师傅的骂呢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于三刀勾了勾手指,小西过去,被当头打了几下。
裕祥酒家里头打打闹闹,说说笑笑,快到开市时辰了,徐掌柜让小西出去放话,说陈娘子回来了,今日裕祥有新菜。
虽然都对外说这个陈娘子不是天清宫的陈娘子,可怀疑的人不在少数,听说有新菜,更是蜂拥而至。
今日的后厨并不似往常那么忙碌,只有一大锅的汤炖着,陈素和于三刀悠闲地切着菜。
上次做羊肉干锅用的小炉和小瓦锅又派上了用场。
趁着天气转凉了,火锅登上了裕祥酒家的菜单。
开市了,徐掌柜往墙上挂牌子。
大家都挤到柜台前,看到那上面只有一个牌子,不禁问道:“不是说有新菜么?只有一样?什么叫火锅,怎么吃?”
七嘴八舌问开了。
有好些吃过羊肉干锅的人一下就明白了,安安静静地开始点餐。
而新来的人跟着那些熟客,也点好了菜。
汤锅和小炉都搬上来。
锅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锅香浓的汤底。
看着满桌的生食,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为了教大家怎么吃,小西和徐掌柜亲自上场演示,小西还一本正经地说:“这肉啊,千万别涮老了,沸水里一滚啊,等肉一变颜色,立刻就可以吃了。”
徐掌柜也说:“这个蘸料呢,也由个人口味,各种配料随意添加…”
这新奇的吃法,好像还挺好玩的,所有的食客都拿起了筷子,学了起来。
在肉没入口之前,有些老食客鄙视道:“能好吃到哪儿去?简直是胡闹啊!”
等到第一口下肚,再没人说一个不字了,众人吃得是津津有味。
有些人从开市便一直吃,吃到了午后。
先前徐掌柜还担心,按菜收费,每样菜的价格定得低,今日一定是赚不了多少。
可没成想,这火锅如此奇妙啊,竟然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,吃下比平时多三倍的食材。
还有酒,今日的酒也卖出平日的两倍。
一边涮着,一边吹牛,酒自然也喝得比平常更多些。
厨房里。
最后一份食材处理完,也不管食客还没散,陈素便脱下身上的围袄。
“你去哪儿啊?”于三刀问她。
“我出去溜达溜达。”陈素拍了拍手,说:“您就只管看着汤底,若是有人需要加什么菜,便切了送出去,省事儿极了。”
陈素戴上了帷帽,预备出门去了。
满屋的食客还没散,厨师便甩手走了。
于三刀追上去,问她:“你是故意的吧,想省事所以才想出了火锅这招?”
“不瞒于师傅,我就是想省事儿,我想到街面上去逛几圈,”陈素说:“有什么问题么?”
“你得先告诉我,你要去干什么,做什么,去哪儿?”于三刀是出于担心,谁也不知道陆闻歌到底是死没死心。
万一他贼心不改…
“我就随意逛逛,鹭云啊,蜀溪啊,东西两市地走一走,天冷了,我给孩子添些衣裳鞋袜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陈素说。
“那你可得给我记清了,若是到了蜀溪的地界,绕着那县衙走,明白了?走东玄弯巷,别走南屏桥,若是被陆闻歌逮着你,我可不去救你啊!”于三刀还在考虑,是不是让小西跟陈素去。
陈素挥了挥手,说:“知道了,我出去了。”
原来这蜀溪县城里,分成了东西两面,以一个南屏桥为界,东面属于鹭云镇,西面是蜀溪镇,县衙就位于蜀溪的地界。
草市和互市都在鹭云这边,可以说,鹭云主要是小商小贩的聚集地,更为热闹,但整体的档次嘛,也比西面的蜀溪要低得多。
自然,这店铺的规模也比蜀溪要小。
陈素穿过了东玄弯巷,到了蜀溪的地界。
她随意地逛了几圈,因这边的各种铺子价格更高,她并不常来。
紧连着南屏桥的十里街,是这蜀溪县城中最繁华的一条大街,两边林立着各种各样的店铺,卖的全是贵价货,在这街面上,一共有三家酒楼,颇有些三足鼎立的滋味。
从十里街往北走五十步,便是蜀溪县的县衙,县衙后面的狮子胡同,则是大家大户的宅邸。
陈素走进了十里街上一家卖布的店铺,与鹭云那边的价格互相比较,发现同样的布料,在这儿能贵上好几十钱一匹。
相对而言,价格高了,服务也更好些,这店铺的老板很势利,看她身上穿的衣物所用的布料,就知道她买不起那些好的,只给推荐了一匹最普通的生绢。
一样的布,在鹭云买要少几十钱,陈素自然不会买,她也不在乎那些老板和伙计的白眼,晃悠悠出
来了。
走着走着,她心中想着事儿,忘记了于三刀的嘱托,越走越往县衙的方向去。
在县衙斜对面不远处,一家两层的小酒楼引起了陈素的注意。
她站在酒楼门前,抬头看着那酒幡子,看到牌匾上的四个大字:“清风酒家。”
虽然也不是用餐高峰了,反观裕祥坐得满满的食客,再看看这儿,上座率不足百分之二十。
陈素心想:这位置那么好,怎么会那么冷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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