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芳趴了墙根,回到自己家中,心中烦闷,她也说不上来,自己为什么这样难受。
给刘大娘梳头的时候,她还不小心扯断了主人的头发。
“娘子,我错了。”阿芳赶紧匍匐在地,“我一定把您扯疼了,你罚我吧。”
刘大娘转头看着她,温柔地拿下她手里的梳子,轻声说:“你这是怎么了?失魂落魄的?平日里不曾见你这样,是不是病了?”
阿芳摇了摇头,说:“不是,我好的很,只是心里难受。”
“你为何难受?”刘大娘问。
“六郎是七娘的弟弟,对吧?”阿芳担忧道:“可实际上,两人似乎并不是正常的关系呢,我…我我…”
“有什么便说,吞吞吐吐的。”刘大娘声音严肃起来,提到了七娘,她就上心了,阿芳今日若是不把事情全盘托出,谁也别想睡。
“虽说,七娘不是六郎的亲姐姐,可是…”阿芳说:“那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呀,姐弟的情意总是变不了吧,他们…”
“他们怎么了?”刘大娘问。
“我刚才…”阿芳想说,又说不出口,把手里的手帕拧成条,“哎呀…”
她附耳过去,在刘大娘耳边,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你胡说!”刘大娘将手里的梳子重重地放下,“怎么会有这种事,孩子也都在屋里?不可能,定然是你听错了!你误会了。”
哪有那么荒唐的事啊。
阿芳说:“我又不是没见过那样的事,我怎么可能…我若不是断定了,如何会这样忧心啊。”
“这样不行啊…”刘大娘说:“还是要找个机会问清楚吧。”
“怎么问?”阿芳慌了,“这样一来,我趴墙根的事,七娘就知道了呀,我以后在她面前,还有什么脸面啊。”
“那你说,如何是好?”刘大娘问。
“我倒是觉得,要赶紧想办法,将他们分开。”阿芳说:“只要他们不住在一处,这样的事,或许就不会有了,七娘若是有了夫君,嫁了人,就…”
“照我说,还不如将那小郎君给弄出去呢。”刘大娘生气道:“照你的意思,倒是七娘荒唐在先了?”
阿芳不敢再言语了。
刘大娘看她难过的神色,细思半晌,抓住她的手:“芳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对那陈小郎君有意?”
“先前是。”阿芳也不避讳,她赌气道:“如今全没了。”
她继而闷闷道:“跟自己的亲姐姐,都能如此荒唐,他就是一个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’的坏东西,心肠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是就好。”刘大娘眉眼带着喜色,说:“你啊,口不对心,若是真的恨他入骨,或是视他如草芥,你何必如此烦忧。”
“娘子,你要做什么?”阿芳慌张道。
“你跟着我那么多年,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,我一直想给你找个好的,也不想委屈了你…”刘大娘说:“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你中意的,如此也好…”
“娘子是觉得,能与七娘亲上加亲更好吧。”阿芳生气地看向另一边,隆重地施礼:“娘子,我的事,你不必放在心上,千万莫要去为我说什么,否则我情愿一死,若是说不成,往后我与他,连朋友也没得做。”
她抬起头,泪眼连连:“若不是娘子当年捡了我回来养着,我早就饿死在荒野了,阿芳说过,这条命,就是娘子的,要陪着你一辈子,若论什么对男人中意,都是虚无的东西,我只希望能陪着娘子一生,哪怕是死,我也要做鬼陪着娘子。”
生怕主人会给自己拉郎配,阿芳接着说:“我只是觉得那陈小郎君与旁的男人不同,多看了他两眼,并不代表着我要嫁给他陪他一生的,更何况,经过这次,我对他,更是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。”
“好好好,”刘大娘说:“此事便罢了,不过,我还是要找机会问问的,若是个误会,七娘就白白被你给冤枉了。”
过了几日,主仆二人找了个由头,等到了夜里,去陈素家里吃饭。
陈素自然是欢迎,早早地就从裕祥回来了,在家中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,那汗血宝马的事,还没来
得及当面道谢呢。
酒足饭饱,阿芳去厨房收拾碗筷,刘大娘陪着陈素,在房里哄孩子睡觉。
她认真地说:“七娘啊,今日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。”
“关于我的么?”陈素大方地说:“说来听听看吧,我不会怎么样的。”
“有人说,夜里听到你这屋里,有男人的…”
听到这儿,陈素扑哧一笑:“大娘,您误会了。”
不一会儿,阿芳洗完了碗,端着茶到廊下,也听到了刘大娘那样的哼哼声。
进屋一看,刘大娘趴着,陈素正在她背上给推拿,只不过那手法有些古怪,还能把人掰成各种形状。
看起来,刘大娘很享受的模样,并不觉得痛苦。
“这是在…”阿芳疑惑道。
“我的体质太弱了,所以呢,自创了一条手法,疏通经络,”陈素说:“跟那些武林高手要打通任督二脉差不多吧,疏通了筋骨,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阿芳明白了,那天晚上她真的误会了,原来他们在房里,是在干这个…
心中释然,她也跟着陈素学了起来,三人你帮着我按,我帮你按按,屋里笑声不断。
往后,陈素每日都骑着她的汗血宝马,去裕祥酒楼上班。
在进出城门时,陈素格外地留意,但都没有见到城门郎李二。
那个心善的城门郎,因为她而被打,已经有些日子了,伤也应该好了,照理说,该官复原职才对。
这日,陈素进城门时,心里盘算着,若是工作结束得早,便亲自去李二家看望。
没成想,刚刚开市,陈素还在厨房忙活,徐掌柜就进来说:“陈娘子,那李二一家都来了,我按照上次你吩咐的,把他安排在二楼的雅间,你看行么?”
陈素亲自去雅间上茶,李二一家老小都来了。
李二站起来,郑重地给陈素作揖施礼:“多谢娘子。”
“谢我,有什么好谢的?”陈素问。
“我阿爹升官啦。”李二的小女儿对陈素说:“都是陈娘子的功劳呢。”
小姑娘的奶奶非要让她给陈素磕头。
陈素把小姑娘扶起来,说:“不必如此,我怎么能受得起呢,我还害你阿爹挨了打,你不怪我就好了。”
“我家二郎,是因祸得福啊。”老妇人说:“不过也多亏了你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民间突然就有戏文传出来了,二郎的上官不知从哪儿听了戏文,觉得二郎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人,便提拔他,若不是这件事,我家二郎的性子憨厚,也不会奉承上官,只怕要守一辈子的城门呢。”
“所以你们今日是来庆祝二哥升官的咯?”陈素说:“好人有好报嘛…今日想吃什么?我给你们做一顿大餐,算在我的账上。”
走到厨房,陈素心想,果然不能小看女人,枕边风有时候真的会产生奇效。
那戏文,红绛坊的姑娘多是给各位官家的夫人唱的,估计是某个官家夫人,在自己夫君面前盛赞了李二这位有情有义的城门郎吧。
不过,在李二得到提拔的同时,某些坏人就坐不住了。
蜀溪县衙。
陆闻歌得到了消息,那个被他打过的城门郎,竟然被提拔了。
他召集了一群幕宾,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什么戏文,谁写的戏文?说啊!”
所有人脸色突变,低着头,不敢言语。
“说啊!”陆闻歌吼道,他扫过众人,问:“林丰元呢?他怎么没来?”
“今日是丰元到您的府上教授画技的日子,明府忘啦?”有人说。
陆闻歌差点把这茬给忘了,话题又转到戏文上,他破口大骂:“哑巴啦,问你们谁写的那个破戏文,说啊!”
“回明府,那戏文,就是…就是…林丰元写的。”有人说。
林丰元最近跟明府家的千金关系不错,大有做乘龙快婿的架势,大家都不敢多说,生怕破坏了关系。
听到这话,陆闻歌气不打一处来,他甩袖离开了县衙,让人牵来马匹,策马奔回府上。
一定要找林丰元那厮问个清楚,为何要写这样的戏文,这不是与我陆闻歌对着干么?
回到了府上,听闻林丰元正在小楼休息。
最近林丰元常来,也时常陪着陆闻歌下棋弹琴到深夜,所以在小楼备了他的房间,以供歇息。
林丰元时常在小楼这儿过夜。
陆闻歌一路冲到小楼,推开门,林丰元不在,陆闻歌气恼地坐下,对小厮说:“去把他找来!”
他在书案前坐下,等着林丰元回来,恰好看到书案上未画完的画,眼神渐渐凝固,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画上的美人。
这画没画完,还在上色的阶段,但那美人栩栩如生,呼之欲出。
那上面还有一行蝇头小楷:厨神陈娘子。
“明府找我何事?”林丰元回来了,一进门,就看到陆闻歌对着陈素的画像发呆,赶紧冲过来,将那画卷抱在怀里。
“你这画中何人?”陆闻歌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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