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轿摇摇晃晃,陈素醒过来的时候,觉得头脑里全是浆糊。
她用力地抠着掌心,保持清醒。
恰好听到暮鼓响了,完了!这一次,只怕是真回不去了。
在疼痛的感觉中,理智渐渐回来了一些。
想到晕过去之前见到的陆三娘,陈素的心沉下来,万万没想到,林丰元会害自己。
但她也早有防备,那碗酒,刻意剩下了半碗。
若是全喝完,现在是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了。
幸好,他们以为她昏过去了,并没有把她的手脚绑住。
陈素用力地撞击着小轿。
轿子剧烈地晃动起来,那些抬轿的轿夫说:“快些吧,暮鼓响了,路口就要设卡了,若是让差役看到咱们还在街面上,是要吃板子的,别停,快些拐进小巷就行了。”
这话陈素听到了。
她更用力地撞着小轿。
轿夫的脚步又更快了些。
陈素只觉得天旋地转,胃里翻江倒海。
记起家中的初一,还有那天天都会在路上等她的阿呆。
“不行!”陈素咬牙道,“不能就这样被抬到陆闻歌面前去。”
这样只有死路一条。
她用尽所有的力气,掀开轿帘,纵身一跃。
她觉得自己很用力了,但其实不过是像个麻袋似的,从小轿滚落下来。
四个轿夫慌了神。
跟在小轿旁边的婢子水柳也吓得脸色惨白,说:“快快快,停下,快停下,这人怎么掉出来了。”
小轿停了下来,水柳匆匆跑过去,她要查看陈素的死活,她伸手探去,陈素看准了她的手,狠狠地咬下。
水柳尖叫起来。
她的声音太大,引起了附近正在搬路障的差役的注意。
“什么声音?”
几个差役闻讯奔来。
水柳看着几个呆愣的轿夫,吼道:“快些过来啊,这是陆县令要的人,你们怕什么啊!”
陈素就是想要引起差役的注意,街面上的差役,虽然都隶属于县衙,但他们平日里,并不去县衙点卯,领的俸银也比县衙的衙役要少许多,拿钱少干活多,跟现代的协警似的。
他们身上有武器,若是遇到不法之事,是能管一管的,这些差役里,对陆闻歌不满的人很多。
陈素就是要拼一拼运气,万一遇到一两个不怕死的正义之士,能替她挡一挡。
陈素跟水柳扭打起来,可她刚被下了药,使不出什么力气,水柳很快就挣脱了。
陈素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吹起特殊的口哨。
哨声尖锐,划破云霄。
她只期望她的赤焰追风能听到,赶紧过来。
之前跟林丰元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,把马栓在了酒馆门前,但陈素没有栓死,因为那马极有灵性,别人偷不去。
几个差役一般喊着“什么人,别动”一边跑了过来。
陈素倒在冰凉的地上,终于是松了一口气。
有人来了,这样一来,总算是能拖延一些时间了。
她努力爬起来,但实在没办法站直,只能用双手撑着膝盖,腰背拱着,头颅低垂着,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。
水柳看着几个差役,理直气壮道:“你们走开,这是县令的家事,都不要管。”
陈素抬起头,看着那几个差役,冷声说:“救我…”
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可是听上去,却像是蚊子的叫声。
差役手里拿着小弓弩,却不敢对水柳怎么样,万一这事儿真跟县令有关,这就不好管。
“走走走!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站出来,驱赶道:“暮鼓已经响了,没听到么?宵禁了,快快走,不许在这街面上滞留。”
“救我,我跟他们不认识,他们非要抓我,救我…”陈素一把抓住那个中年男人的手。
“我不管你们认识不认识,总而言之,若是再不快些走开,按律鞭笞五十,人人有份。”差役没料
到,这个喝醉酒的小娘子力气那么大,竟然甩不掉。
水柳指挥几个轿夫过来拉陈素。
双方僵持之时,听到了马蹄声,陈素抬眸一看,她的赤焰追风来了。
马儿或许是见到主人有难,也不似平常那般温柔,横冲直撞,将人群撞散了。
陈素翻身上马,上了马之后,又是一阵眩晕,只能抱着马脖子,低声说:“赤焰追风,咱们冲出城去!”
“哎,快拿住她!”几个差役这才反应过来,这事儿要是闹大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
陈素明白,今日无论是被设路障的差役拿住,还是被陆闻歌的人拿住,下场都差不了多少。
毕竟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。
她用尽力气,抱住马脖子,轻声说:“冲!”
赤焰追风也很争气,立刻就明白了陈素的意思,踢开了最近的差役,躲开乱箭,踢翻了路障,一路冲了出去。
马蹄飞踏,很快就回到了裕祥。
陈素滚落马下,裕祥关门一向都比旁边的店铺要晚一些,其他店铺没等暮鼓敲响,就已经关门闭户了。
裕祥这几日生意好,不仅是小西和徐掌柜,就连于三刀都搬到裕祥的后院住着了。
小西正在店里擦桌子,听到动静,猛地一抬眼,看到陈素从马上滚下来,吓得双腿发软,赶紧冲过去,将陈素扶起来。
“陈娘子,这是怎么了?”他问。
于三刀和徐掌柜也相继奔出,看到这场景,徐掌柜脸色一沉,当即拍板:“赶紧把马牵到马厩去,把陈娘子扶到地窖藏好。”
小西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,但他立即执行徐掌柜的命令,将陈素扶到地窖里,让她坐好,后背靠在柱子上。
于三刀把马牵到后院的马厩去,他转了几圈,看到马儿左腿上有箭伤,心中明白,这事儿大了!
他安顿好了马儿,走到前厅,徐掌柜正在不停地踱步。
“你还等什么,把门关起来啊。”于三刀说。
徐掌柜这才担忧道:“可是,这窝藏之罪…”
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,这样看来,只怕是要惹麻烦。
“你要是怕,你赶紧从后巷跑到别家去躲着,我来应付。”于三刀说:“老徐,你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人,平日里说的好听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关键时候,你这是什么态度嘛,滚滚滚!她是我于三刀的徒弟,我就是拼死了,也保她周全,你走开,这儿没你的事!”
“不行,”徐掌柜说:“你跟陆闻歌一向都不合的,你要是跳出来,少不了挨一顿打。”
徐掌柜虽然一脸的慌张,却推着于三刀:“你走,我在这儿,我常常给那些寻街差役赊账的,有些交情。”
“有个屁的交情,有什么用?”于三刀说:“你以为这是几个差役能扛得住的事?都放箭了,这事儿能靠你的交情躲过去?你以为你是谁啊。”
两人在说话时,五个差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,大声问:“有没有见到一匹棕红马儿,还有一个女人?”
“哦,见到了,”于三刀说;“往城门的方向去了!”
几个差役大喊一声:“追!”
他们冲向了城门的方向。
徐掌柜赶紧把店门关起来。
他回首看着于三刀:“你啊你啊,怎么能骗人啊,万一他们找不到人,回来找你的麻烦啊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进地窖,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。”于三刀吼道:“我不骗人怎么办?不然你让我怎么说,我说人被我藏起来啦?把我抓去呗,让陆闻歌把我生吞活剥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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