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呆把药碗夺过来,盯着廖郎中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让娘子快些清醒过来的药,虽说我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,但这,多多少少有些辅助作用。”廖郎中畏畏缩缩地说着,上次他被阿呆抱着,飞檐走壁上窜下跳,还差点从高高的城门摔死,那惊魂一刻,给他的心灵留下来不小的创伤。
眼前立着两尊大佛,他一个也惹不起。
“娘子,我喂你喝药。”阿呆用手试了温度,坐在陈素身边,一点点地给她喂药。
陈素把药碗推开,指着廖郎中,轻声说:“你过来。”
廖郎中过来了,看着她,一个劲地求饶:“你看我不容易吧,我这医馆开了几十年了,你不能叫我没了活路吧?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…”
“你听着,”陈素抓着他的手,“我要是现在走了,我就真的成了逃犯,如今陆闻歌有意针对我,一定会往我身上泼脏水,我要是走,就是畏罪潜逃,你就成了窝藏要犯,我要是走得无影无踪,那姓陆的再也找不到我,你就成了泄愤的工具,廖郎中,你不是个傻瓜,你还挺聪明的,你自己想一想,从你收了我诊金的那一刻起,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,明白么?”
陈素的意识模糊着,她说的话絮絮叨叨的,但是意思表达清楚了,廖郎中也听明白了。
他哭丧着脸,说:“我哪知道是这样啊,我哪里知道你那么多麻烦啊。”
陈素说:“你现在出去,跟我于师傅,跟徐掌柜一起,尽力地阻拦那些差役,不许他们把我带走,
你就说我还在病中,你正在给我施针治疗,若是强行移动我,我立刻暴毙身亡,看看谁敢草菅人命,硬气些,明白么?像个爷们那样!”
廖郎中擦了一把汗,心中羞愧,到头来,他竟然被一个小娘子冷声吩咐,要像个爷们那样。
“你现在就往我脑门上扎几个针,”陈素说:“别把我扎傻了哦。”
廖郎中把金针拿出来,看准无关紧要的穴位,飞快扎了几针,那针就留在陈素的脑门上。
再配合她苍白的脸色,咋一看,还真挺像是得了重病的样子。
陈素为了安慰慌张的廖郎中,笑了笑,说:“你想一想啊,我哪有什么大罪?我突发癔症,急病就医,连犯夜都算不上,我光明正大的,有什么麻烦啊?”
廖郎中沉心一想,是这个理儿。
嘴长在人身上,想怎么说不行啊。
“可是,你得罪的是县令,”廖郎中说:“是由他来审你,你以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?”
“谁说的都不算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陈素喝了药,恢复了一些精神,朗声说:“在黑幕之下,天道不存,若是等到青天白日,我就没事了。”
廖郎中明白了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哎…好好一个女人家…”
他一边叹气,一边出去。
阿呆把剩下的药给陈素喂完,看着她说: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他也有预案,只不过不能跟陈素明说。
“能看到你,已经很好了。”陈素说:“你不知道,我跳下轿子的时候,以为谁也见不着了呢。”
阿呆把药碗放到一边,将她拥住:“一个小小县令,他日,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,之后一堆麻烦,更难处理了。”陈素说:“陆闻歌是官身,要办他,也要用官家的办法来办,咱们惹不起。”
陈素看阿呆的神色缓和下来了,抓着他的手,说:“你替我去办一件事吧,很重要,还好你来了,否则我还不知道找谁去呢…”
“什么事?”阿呆问。
陈素说:“你去一趟吴十九郎家中,现在,只有他能救我了。”
这话让阿呆听着,极其不爽,什么叫只有吴十九郎能救你,不过是一个牙郎,那种人微言轻的家伙,怎么能救你?
陈素说:“你别小看市井人哦。”
永远别小看底层人民,他们的信仰很单纯,谁给他们实惠,他们就站在谁那边,根本不管谁做皇帝。
阿呆说:“我不放心你在这儿,那几个老头,万一抵不住官差。”
“我相信他们。”陈素说。
“就那些半截身子快入土了,三个人加起来要有一百多岁的老男人,你如何信得过?”阿呆问。
“事已至此,他们帮的不是我,帮的是他们自己。”陈素说:“于三刀是为了自己的名声,他不能有一个罪犯徒弟,那徐掌柜则是为了裕祥,而廖郎中是为了他的医馆,要是我正义,他们集体正义,我成了罪人,他们集体有罪。”
“你无论何时何地,都看得那么透彻么?”阿呆问道:“那我呢,你信我什么?”
这话把陈素问住了,这个江洋大盗似的男人,连身份也不清不楚的,自己信他什么呢?
大约是爱上了吧。
因为喜欢,所以无条件的昏了头,女人就是这样荒唐!
“你骗我的话,你必定会遭天打五雷轰。”陈素只能放这种狠话,别的也说不出来了。
阿呆抱紧了她,在她耳边说:“不会,永远不会有那样的一天,我到死都不会做对你有害的事,我做的事,我所有的隐瞒,都是为了护着你,从前是,以后也是。”
“快去吧,赶在五更之前,通知到吴十九朗和李二哥。”陈素说着,眉头深锁。
因为她依稀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了。
必定是捕头拿来了公文。
想来,陆闻歌已经十分确定她就是那位陈娘子了,也知道了自己扮丑骗他的事,否则不会如此恼怒。
今夜,陆闻歌势在必得。
他一夜不睡,在县衙大堂坐着,身边是几个幕僚。
“明府啊,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啊,”有一个较为年老的幕宾说:“如果那位陈娘子,真的就是天清宫的陈娘娘,那么,你要抓人,就一定要在夜里抓,且消息不能传出去,否则啊,麻烦可就大了。”
“我堂堂县令,我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娘子么?”陆闻歌不服气,将手里的惊堂木拿着,拍了几下,“你们这一个两个,苦大仇深的,到底是何意思?”
他环视身旁一群幕宾,看到他们个个都皱紧了眉头。
县丞朗声说:“您有所不知啊,那个陈娘娘刚刚救济了灾民,还做了许多善事,在这鹭云赚了许多民心,你若是在这时候,大张旗鼓地定她的罪,只怕会激起民愤…而且,抓一个犯夜者,根本就用不着下什么公文,不过是就地鞭笞就行啦,您这样做,不合规矩,难免遭人口诛笔伐啊。”
这位县丞是最反对陆闻歌下公文的人,刚才若不是他极力阻拦劝说,陆闻歌的公文要早一个时辰发出去。
“那公文上写的是犯夜么?”陆闻歌说:“她伤了差役,还不是大罪?那差役几乎被她的马儿踢了个半死,还不足以下大狱,任由此等刁民横行,那这县衙用来有何用啊?我这个县令,要来有何用啊?”
“行行行,我不与您说了。”县丞缩回脑袋去,“我说不过您,我只提醒您一句,若是这夜里不能把人拿回来下大狱,明日一早,你便让王六他们回来吧!”县丞拍着身前的小桌案,“否则,出来什么岔子,您可千万别连累了下官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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