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看什么热闹,都回家去,别围在这儿。”
差役驱赶着人群。
可是刚刚小西的哀嚎把人们叫醒了,好奇心岂是那么容易被打消的呢。
所有的人都精神抖擞,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迷茫。
大家都伸长了脖子,看那医馆里的情况。
不仅是这条街面上的住户,突然多了许多人,路障一拿开,就有大群人涌进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有人问。
“怎么回事?”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面生的牙郎,他双手插在袖中,打着哈欠,笑了几声,悄声说:“我听说啊,那陆闻歌不知从哪里得知裕祥的厨娘长相貌美,想要夺了去做妾呢,人家不从吧,他便使了奸计,非要找个罪名,将人下大狱,好叫他近水楼台…”
“当真么?”
“不知道啊,我也是听人说的,”牙郎缩了缩脖子,“由你们信不信。”
牙郎的消息,那可是最灵通的,谁敢不信。
很快,有人说;“我也听说了,裕祥的这位陈娘子跟天清宫救灾的那位陈娘娘,就是同一个人呢,有才有貌,还有本事,别说陆县令了,我也想要啊…”
又有人说:“使出奸计来毒害人家一个孤零零的小寡妇,岂不是太卑鄙无耻了么?”
在这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牙郎的一唱一和之下,街坊邻居都出离愤怒了。
有人跺脚道:“人家这位娘子还病着,在医馆就医,他就来这儿抓人,那不是乘人之危么?”
“是啊,仗着他自己是官,还无法无天了。”
“大家可把闺女藏好了,若是哪天在街面上,被陆闻歌给相中了,那岂不是倒了大霉!”
“还不是欺负陈娘子是个寡妇,无依无靠么…”
人群的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,大家都堵着门,无声地抵抗着官差,不让他们出来。
就算是王六让人把软塌抬出来,飞不起来,就走不出这条街。
“她是要犯,你们都想包庇她么?”王六让差役们都拔出了佩刀,上下挥舞着,并且大声喊道:“让开,都让开。”
“哎呀!大家伙儿看啊。”
看到软塌抬出来了,这下人群更是炸开了锅。
“陈娘子还昏迷着呢!就这样抬走?”
“天啊,这世上还有天理么?”
“他陆闻歌也太过分了些吧。”
“抬到哪儿去啊?”
“估计是那陆闻歌的床榻吧。”
王六一看场景,一听这话,不对啊,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造势。
他刚想要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牙郎揪出来,但还没挤出人群,那几个机灵鬼就逃得无影无踪了。
况且天色还昏暗着,根本看不清谁是谁。
“咱们不能让官府这样为所欲为,不能让他们把陈娘子带走。”小西带头说:“我们陈娘子还没醒过来呢,就算她犯了案,要去过堂受审,也要等她醒过来吧,大家说对不对?”
“对啊对啊!”
“对!”
“陈娘子是个好人,不仅仅救灾,还经常给我们送衣服送吃食!”
忽然冒出来一群没人养的小乞丐儿。
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,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愤怒。
他们仗着人小,迅速挤进人群里,站到人群的最前面,大声喊着:“陈娘娘是好人,咱们要护着她!狗官该杀,放了陈娘娘!”
“放了陈娘娘!”
“对啊,放人放人放人放人!!!”
孩子的洪亮的童声一声高过一声,像是预演了很多遍,整齐划一。
这一条街如此热闹,惹得临街的人都出来了。
人越来越多。
王六有些摸不着头脑,哪里来的那么多人。
似乎都掐准好了时间似的。
其中不乏许多赌徒酒鬼和地痞流氓,一个劲地带头闹事,不管不顾。
还有人跟官差发生了推搡打闹。
场面一度失控。
他并不知道,此时此刻,吴十九郎正挨家挨户地敲门,只要是敲开了一户,他便笑着说:“要是按我说的做,赶紧赶到医馆门前去,你欠的赌债,便容你拖一两个月,老兄,多谢帮忙啊…”
而阿呆则在五更之前就出了城,他赶着去通知那些灾民,曾经帮助过他们的陈娘娘,就要被狗官给治罪了。
陈素被狗官陷害的消息,很快就传播出去。
许多人一听到这话,连觉也不睡了,抬脚就往鹭云来。
哪怕是赶着夜路也要来。
李二亲自守在城门处,掐着时辰,五更还差一点,他便指挥城门郎打开了城门,让乡民进城去。
城门郎看是上官亲自指挥,也不敢不从,心想,那么早就开城门,也没人来吧。
他们没料到,城门才打开,就涌进来许多人。
“今日是怎么了?”城门郎问道。
李二却高声说:“大家莫要慌乱,排好队随我来,我带大家到县衙去!”
原来,听说狗官要杀了他们的陈娘子,大家许多人都红了眼睛,纷纷赶来。
哪怕不能帮一把陈娘子,也要送她最后一程。
坐在县衙的陆闻歌哪里知道事情演变成了这样,他还以为胜券在握,在他看来,陈素能逃脱,不过是侥幸罢了。
这个陈娘子,非要栽在他手上。
他都打算好了,一会儿人带来了,随意定个什么罪,把她发到大牢里去,先饿上个两三天,再亲自到牢房里去慰问一番。
到那时候,提让她入府做妾,已经是天恩浩荡了,一定乖乖答应。
小娘子,绝对逃不出我的掌心。
陆闻歌这样想着,邪笑着。
直到五更的钟声响起,他还是没能看到那个美貌的小娘子跪在眼前。
这下,就有些古怪了。
县丞首先站起来,大声说:“明府啊,五更了,赶紧派人去让王六回来吧,这事儿不成啦!要出大事儿啊!”
“五更又如何?”陆闻歌心想,等了一夜,筹谋了一夜,绝不能这样算了,三番五次被她逃过,不过是一个小寡妇,如何有那么大的本事。
“来人!”他招手,喊来一个小厮,冷声说:“去看看王六在干什么,问问他,还想不想在县衙干了?一个女人都抓不回来,本官还指望他办什么大案!”
“明府啊,”县丞苦口婆心道:“罢了吧。”
许多幕宾也劝道:“来日方长啊…”
“不行!”陆闻歌冷声拒绝。
他心想:老子花了那么多心血,还花了一百五十贯,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诓骗了林丰元,让他把那
女人请出来,这才有的机会,下次,谈何容易啊。
“我今日一定要那陈娘子下大狱。”陆闻歌说:“我就不信这个邪,小小女人,不过是施了几天粥,喂饱了一些个乡野草民,她能起什么风浪!”
话音还未落,就看到衙役冲进来,这是王六身边的人,他单膝跪在陆闻歌面前,着急地说:“明府,我们头儿抬着那陈娘子出了医馆,却被堵住了,人挤人,挤得水泄不通,根本出不了街,特让我回来请示,该如何是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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