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阿离的话,杨老和杨谦脸色骤变。
阿离脸上全是愤怒。
但她翁翁和爹爹的脸上,都是惊慌。
杨老着急道:“你赶紧去一趟,陆闻歌这样闹下去,必定要民变啊!”
“民变算什么?”阿离说:“我在路上听到传闻,那破风王也放出话来了,他说陈娘子的命,是他梁破风的,若是姓陆的狗官敢把人打死了,他就带着弟兄们下山,把狗官杀了祭天!还要屠了蜀溪整县!要是引来了山匪,那才是民不聊生呢。”
阿离说着,向往道:“那破风王可真是英雄气概!”
“放肆,说什么胡话!”杨谦骂道:“一个女孩子家,竟然说山匪是英雄,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,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!”
“你快别说了,”杨老催促儿子,“快快去吧!你可千万别露面啊,灾民们都在,你救灾不利,已经是惹起了民怨,再公然现身,兴许那些愚民会以为官官相护,到时候你可就危险了。”
蜀地民风彪悍,发起很来,县衙都能给拆了。
杨益州自小生长在此处,心中自然知道。
蜀溪县衙。
县衙的大门前堆满了人,人山人海,但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里挤。
那些得到消息稍晚的人,晚些才赶到县衙,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,后面来的乡民看不清里面是何情况,听到起哄,大家也一窝蜂地喊了起来:
“放了陈娘娘!”
“狗官,放了陈娘娘!”
“陈娘娘无罪!”
“放人放人放人放人!!!!!”
…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陈素被押在人前,两个行刑的小吏手里拿着长棍,却迟迟不敢往下打。
县衙所有的差役都在外面维持秩序,用身体围成了人墙,还是阻挡不了往里涌的人潮。
“我看谁敢上前一步,我看谁敢,先问问我王六手里的刀,都往后退,往后退!说你呢,往后退!”王六气急败坏地喊着,喉咙都快喊破了。
没人理会他。
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两个行刑的小吏。
只要他们敢打下去,大家就冲进去,撕了上面的狗官。
哪有这样审案的。
一言不合就开打,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,哪里能受得住三番五次的毒打。
陈素趴在草席上,正好闭目养神,休息一会儿,刚刚的疼还没缓过去。
陆闻歌亲出来了,他站在县衙门前盯着闹事的乡民。
当然了,他身边还跟着四个带刀的捕快,前后左右地护着。
他挺着滚圆的肚皮,大声说:“都等什么呢,打呀!谁敢不服,给本官抓起来,与陈七七同罪,打!给我狠狠地打这个刁妇。”
陈素说:“你就算是打死我,我还是那句话,我没罪。”
“好啊,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。”陆闻歌咬牙切齿:“打她啊!”
他看小吏不动,三步冲向前,抢过那木棍,就要往陈素身上打下去。
“住手!”有人大喝一声。
此人声音洪亮,与一般的人不同,一声狮吼,犹如当头棒喝。
陆闻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气得眉毛竖起来,瞪眼看:“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衙门放肆?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袭暗红色的影子冲到他眼前,很快,来人一脚踢飞了陆闻歌手中的木棍。
“哎呦…”陆闻歌的手腕几乎要脱臼,弯着腰,疼了半天没缓过来,他大声喊道:“来人啊,王六!把这人给老子给宰喽,我倒要看看,是哪一个不要命的。”
王六却收起佩刀,抱拳,膝盖砸到地上,朗声道:“王六见过冷面司马!”
陆闻歌这才睁开自己的狗眼,一看,这是刺史府的司马冷寻舟。
此人约莫二三十岁,冷面无私,一张脸常年没有表情,更重要的是,他武艺高强,杀伐果断,江湖人送外号冷面司马。
就算是在江湖中,也有他的一席之地。
平日里,这位冷寻舟可是与杨谦形影不离。
他既然出现在这儿,也就证明,杨刺史来了。
陆闻歌稍稍收敛了些,他哼了一声。
冷寻舟看也不看他,也不管他是哼哼还是唧唧,只说:“请陆县令暂时休堂,到后衙去一趟,我有话问你。”
陈素被放开了,她坐起来,抬眼看着这位气势滔天的司马。
心中在迅速地搜索知识点,司马是个什么官职?
关于这个朝代的官职,阿呆曾经给她科普过的。
司马一职嘛,就相当于现代的市一级的警备司令,总而言之是要掌兵的。
况且,看起来陆闻歌很害怕这位帅气的冷司马。
陈素被押回了县衙大堂,她安静地端坐着,闭目养神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司马来了,那也就说明,这件事,惊动了上官。
陈素心中安稳。肯定死不了!
县衙后堂。
陆闻歌才露头,还没来得及给上官施礼,杨谦一砸手中茶碗,愤怒地咆哮:“陆闻歌,你到底还要给我惹多少麻烦?”
“下官冤枉…”陆闻歌赶紧跪下,“下官真的冤枉啊,那刁妇真的有罪,她拒不认罪,牙尖嘴利,
不打一顿,下官如何竖威啊,您也看到了,外面那些刁民如此嚣张,若是不杀杀他们的锐气,往后我这个县令,就不必当了吧,谁还把我放在眼里?”
“你告诉我,她何罪之有?”杨谦问道。
“她犯夜,”陆闻歌赶紧说;“而且,还打伤了县衙的差役!”
“犯夜不过是当众鞭笞,”冷寻舟干笑了一声,说;“你手底下的人,竟然连一个小娘子都抓不住?还被她给打了一顿?陆闻歌啊,你有脸说这个话?你不怕被人耻笑么?”
“她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娘子啊,她诡计多端,十分狡猾,而且还心狠手辣,凶残的很。”陆闻歌说:“杨小阁老啊,您是不知道啊,她单枪匹马闯了破风寨,给破风王捅了两刀子,这样的刁妇,我手底下的人如何能抓得住她。”
杨谦不悦,沉声说:“以后不许叫我什么小阁老!也别拿茶馆里的话本来糊弄我。”
捅了土匪头子两刀,就凭一个女人,怎么可能呢!
冷寻舟说:“我看那位小娘子,并不是练武之人,把被打伤的差役找来,我亲自问问他,他到底是如何被打伤的。”
陆闻歌一听,心慌了啊,根本就经不住盘问,那差役不过是被马踢到了肩上,那手臂脱臼了而已,一下就接上了,而他脸上的伤,都是王六弄的,现在上官来盘问,他怎么敢隐瞒。
“陆县令,你没听到冷司马的话?”杨谦说:“去把那差个役叫来!”
陆闻歌叹了一声,只好把人找来,纵然他再怎么使眼色,那差役往刺史面前一跪,一五一十都说了个清楚明白。
“是陆县令让我诬陷陈娘子的!”他说。
陆闻歌大骂:“你这个混球,你胡说什么!”
小差役说;“先前我不知道,那位就是陈娘子,若是我知道的话,让她杀了我我也甘愿!若不是她施粥救灾,我的老母亲和老父亲,还有我年幼的弟弟妹妹,就都饿死了,我做差役月银少,我的孩子还小,他们都不敢来投靠我…陈娘娘是好人…她不是有意的,况且,她当时神志不清,像是得了重病,她还一个劲地扯着我的手,要我救她的命,她说去就医,也许是实话啊…”
“陆闻歌,你还有何话可说啊?”杨谦盯着陆闻歌,冷冷道:“立即把人放了!你亲自出去,跟乡民解释!我不管你怎么做,若是民心难安,我拿你是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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