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闻歌不服气啊，憋了一肚子的火，竟然…竟然三番五次栽在这个女人手上，也真是够窝囊的了。
还要去跟刁民解释，解释个屁啊。
陆闻歌走到堂前，他继续审案，杨谦就在后面听着。
两人只有一墙之隔，只要他陆闻歌敢造次，立刻让冷寻舟拿着官印出去放人。
陆闻歌满肚子的火，却也只能按照上官的要求做。
他看着大堂之中那个端坐着的女子，更是恨得牙痒痒。
她竟然毫无惧意，哪有这样的女人啊。
普通人听到要受刑，谁不是乖乖认罪。
“陈七七，本官最后一次问你，你是否认罪？”陆闻歌问。
“我不认罪，我无罪。”陈素直视着陆闻歌，说：“请拿出证据来。”
陆闻歌只好按照流程，一点点地审下去，几个证人逐一过堂。
他担心陈素会把中毒的事拿出来大做文章，杨谦还在后面听着，若是她真敢胡乱说话，哪怕是做一回狗官，也要当堂将她给办了。
还好，廖郎中说的是突发癔症。
“陈家村人人都知道，寡妇陈七七患有疯病，这是事实，癔症时不时发作，那也很正常。”廖郎中认真道。
他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了。
说完，陈素冲他点了点头。
这是为了不连累他，若是让他当堂作证说是中了迷药，只怕会得罪陆闻歌，以后医馆难以经营。
“既然你就医急迫，就算不得犯夜了，”陆闻歌无奈道：“不过，你伤人是事实。”
“我没有伤人。”陈素说。
“你还敢狡辩，你的马踢伤了差役，这你不能狡辩了吧？”陆闻歌说：“你的马伤人，自然是你的责任。”
陈素沉默着，不管他。
“本官向来都秉公办案的，”陆闻歌说：“你是无罪，可你的马儿有罪，既是如此，本官要处死你的疯马！”
陈素猛然抬头，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闻歌。
陆闻歌有几分得意，他听人说过，陈素的那匹马儿是上等的汗血宝马，价值不菲。
当众杀了她的马，至少能压得住民心，也算是敲打敲打这个小寡妇了。
“我的马，是因为我管教不严，才会伤人，你该罚我。”陈素说：“凭什么处死我的马？”
“来人！”陆闻歌喊道：“把她的马拉上来。”
王六亲自把赤焰追风牵了上来。
在县衙门前，当着所有乡民的面，王六一刀将马给杀了。
刀光一晃，血溅一地，许多人都害怕得往后退。
陈素冲出去，抱着倒地的马，难受得流了眼泪。
“退堂！”陆闻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，拍响惊堂木。
陈素浑身是血，回头看着陆闻歌，那目光之凌厉，让人不由心中生寒。
伤我家人者，不可饶恕，陆闻歌你给我等着。
这是我陈素的逆鳞，触犯逆鳞，一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！
小西和于三刀围过来。
小西说：“可怜了这匹好马。”
于三刀说：“算啦，马儿没了就没了，人没事就行了，陆闻歌总要找个台阶下的，否则他真成狗官了。”
阿呆带着帷帽，走到陈素身边，说：“娘子，总算是逃过了一劫，走吧，初一还在家等着你。”
他伸手要将陈素扶起来。
陈素说：“我要把赤焰追风带回去，我要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。”
阿呆点头说：“好。”
他把陈素扶起来，脱下自己的外袍，披在她身上，挡住她浑身的血污。
主仆二人往外走，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。
此时，林丰元正面迎上来，郑重地行礼，担忧道：“娘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托你的福。”陈素冷声说。
“娘子，你这是何意啊？”林丰元纳闷道。
“没有什么意思，道不同不相为谋，往后，你我不要来往了。”陈素说。
林丰元还是不明白，倒是小西破口大骂：“你还有脸来找我们娘子，都是因为你，我们娘子才落得如此地步。你请娘子喝酒，还给她的酒里下药，都是你害的，你走开，别在这儿挡道！”
于三刀也冷笑道：“当时我看你就不像是个好人，本来就不想让她跟你出去，好端端的喝什么酒，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！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，想不到是个小人！”
徐掌柜一向温和，也鄙视道：“人家是陆县令的乘龙快婿，当然是要站在陆县令那边了，怪只怪娘子心善，竟然信了这种人 ，狼心狗肺。”
林丰元僵在原地，脸上变了几次颜色，最后脸色铁青，身体晃了晃。
他听着这些话，浑身发麻，心里难受得要崩溃了。
从小到大，没有人这样指责过他。
他几乎要晕倒了。
林丰元被推开之后，心有不甘，快步冲过去，截住陈素：“娘子，我…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，我不会害你的，你信我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，我也…”
“不必再说了。”陈素说：“就此别过，祝林郎君日后仕途通畅，称心如意。”
她勉强地道了万福，抓紧了阿呆的手臂，说：“走吧。”
“对，别理这种人，”小西撇了撇嘴：“无耻之徒。”
廖郎中走过林丰元身边，呸了一声，说：“下迷药，还读书人呢，你可真下贱啊！”
林丰元被人撞开了，呆呆地看着陈素虚弱的身影。
刚才陈素被打的时候，他就在人群里看着，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不敢冲出来说话。
阿呆虽然带着帷帽，蒙着脸，他一句话也没说，林丰元也能感受到他的敌意。
他那怨恨的眼神，一层黑纱根本就挡不住。
方才就是阿呆伸手将他推开的，所有的怒火，都在那掌中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。
可事实不是这样。
我没有害人啊。
“娘子…”林丰元着急解释，又要追上去。
阿呆稍稍回头，冷声说：“再过来一步，哪怕在这县衙门前，我也要取你狗命，你大可以试一试。”
林丰元双脚定住了，他不敢再上去了。
“就此别过，祝林郎君日后仕途通畅，称心如意。”
陈素的声音，在林丰元心中萦绕。
仕途通畅，称心如意，与你成了这样，我还如何如意呢，我还怎么能称得上如意。
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，我不想这样的。
林丰元红了眼眶。
来往的路人拥挤着，他就随着人流走，不知走到什么地方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终于在一个人没人的小巷里，坐在不知谁家门前的石板上，默默地流泪。
迷药么？
我怎么舍得啊，我那么珍惜你，你笑一笑我都要开心好几日，恨不得将你的一切都画下来。
我怎么会给你下药啊。
林丰元想不明白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误会呢，刚才在堂上审案，不是说的好好的么，是突发癔症啊。
他捂着脑袋，想要努力地理清思路，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。
婢子水柳跑到跟前来，一边喘气一边说：“林郎君，您可叫我好找啊，您怎么能坐在这儿呢？娘子担心坏了，您快随我回去吧。”
林丰元摇了摇头：“我回哪儿去？”
“当然是陆府啊！”水柳盯着林丰元的脸，说：“您怎么了？您不是想赖账吧，出了那样的事，您可不能做那千刀万剐的负心郎啊，我家娘子还等着您呢！”
林丰元站起来，拍了衣袍上的灰，行尸走肉一般，跟着婢子回了陆府。
“祝林郎君日后仕途通畅，称心如意。”
他想起陈素的话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哪怕是在街面上，有水柳看着，他也顾不得了。
她与我恩断义绝了，她不会再看我了，我林丰元真是个笨蛋，我信了陆三娘的鬼话，我差点亲手害死我的意中人，都是我的错！
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