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素在家中安心地养伤,躺了好几日,总算是好了些。
还好那些行刑的衙役们手下留情,阿芳又送来上等的伤药,十天左右伤就全好了。
这些天,在鹭云的各个茶馆里,都在说陈娘子和陆县令的恩怨。
陈素成了彻彻底底的红人。
那些说书人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刚直不阿,勇斗贪官的形象。
人红是非多,有了众多追随者的同时,也自然有许多人对她避而远之。
陆闻歌把所有的酒楼老板都聚集在一起,郑重地警告了他们。
这天,陈素骑着小毛驴去裕祥酒家。
小西算着天数,估摸着她该来了,站在街口等着。
看到陈素骑着毛驴,笑嘻嘻地迎上来:“娘子,伤都好了?这些天,天天都有食客来问,陈娘子什么时候回来,我都不知道怎么答了,甚至还有人给我赏钱,说是只要您一回来,就让我去府上通报呢。”
陈素进了裕祥,问:“平日里徐掌柜都是最早的,今日他怎么不在?于师傅也不在?”
“哦,一大早就被东家叫到府上去了。”小西说:“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陈素脱下帷帽,围上围袄,正准备定下今天的菜色,徐掌柜和于三刀回来了,一个一脸愤怒,一个一脸沮丧。
“徐掌柜,陈娘子来了,”小西兴奋道:“您快些让那些个牙郎们出去传消息吧,跟大家伙儿说,陈娘子回来了,一会儿来排队吃饭的人,只怕要挤破大门。”
徐掌柜为难地摆了摆手,他看向陈素,叹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陈素问:“胡老板叫你们去,说了些什么?”
于三刀坐下,一拍大腿:“老徐,你来说,我说不出来。”
徐掌柜想了想,看着陈素,郑重地行礼:“娘子还是另寻他处吧,东家说了,他是生意人,不能与官家做对,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与县令对着干,还请娘子谅解他的难处,让我给娘子支上三贯钱,当作是给娘子的补偿。”
“老徐你说的全是屁话。”于三刀说:“照我说,就是那陆闻歌在背后搞的鬼,前几天我还听说,他把全蜀溪做吃食的店家都请了去…什么另寻他处,她若是出了这裕祥,也没人敢用她。”
小西一听,急红了眼,毕竟年纪不大,听到这种话,不免替陈素委屈,他气愤道:“东家怎么能这样,陈娘子给咱们裕祥赚了多少银钱,赚了多少人气,赚了多少名声,这些日子,就算是陈娘子不在,那客人也是平常的三倍,都是冲着陈娘子的名气来的。东家真过分,三贯钱有什么用啊。怎么也该护着陈娘子啊。”
徐掌柜也坐下来,双肩垂着说:“哎…说到底,咱们东家是不用怕那陆闻歌的,咱们东家跟剑南道的节度使可是拜把子的好兄弟。”
“顶个屁用。”于三刀说:“跟皇帝老儿是拜把子也没用,没听过县官不如现管么?这个陆闻歌,真不是个东西,该断子绝孙!”
小西说:“我听人说,如今吐蕃频频来犯,节度使若是再吃败仗,就要被革职查办了,东家不想在这节骨眼上,与陆闻歌作对,他是怕他的把兄弟自顾不暇,没工夫理他吧。”
陈素安静地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,心中有些感动,这三个人,正在给她抱不平呢。
“没事,”她脱下围袄,说:“你们不必如此,我也不会怪胡老板的,他待我挺好的。”
工钱从未短缺过,还经常有赏钱,已经算是很好的老板了。
“娘子,你以后怎么办?”小西红着眼睛,牵着毛驴,把陈素送到大路去。
他依依不舍道:“往后常来啊,来看看我也行啊。”
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陈素说。
“哼,你还是回村里种田去吧,”于三刀说:“这蜀溪可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了,我听说你还有十三亩良田,回去吧,饿不死你。”
话语虽然硬,但他也是一脸不舍,眼眶也红了,看陈素在笑,他低声骂道:“不知道你笑什么,还笑!”
陈素把帷帽戴上,跟他们告别。
头一次没开市就在街面上晃荡,少有的清闲。
陈素买了一匹棉布,还有一些点心和小吃,回家去了。
初一和毛蛋在院子里练功,看到陈素回来了,惊喜万分。
陈素把吃食分给他们,抱着棉布,坐到北屋,她寻思着,趁着清闲,给初一做一身棉衣,准备过冬了。
阿呆挑水回来,看到陈素端坐在那儿,未卜先知似的说:“娘子啊,没人敢要你了,只能回来陪着我了,真好啊,这回我还要谢谢那姓陆的了。”
他笑着,将水哗啦啦地灌满水缸。
陈素受着他的嘲笑,不以为然:“我这叫忙里偷闲,你别以为我会乖乖对陆闻歌举白旗。”
“所以呢,你还能怎么样?”阿呆走到她面前坐下,替她把那布给展开,看着她,温柔道:“只要你点头,十个陆闻歌我都替你扔到坟坑里了。”
陈素手里拿着剪刀,正在苦恼该怎么裁布,对于针线活,她可真是一窍不通,看了半天,不知道从哪里入手,又怕自己剪坏了,将这好好的布给毁了。
“明日你随我去地里干活,”阿呆笑着问:“不用你干活,你就在一旁看着孩子,带孩子唱歌,等到午后你回来做了饭,又给我送去,多好啊。”
他说着话,从陈素手里接过剪刀,熟练地裁下一块布料。
陈素看他动作如此娴熟,打从心底里佩服:“你竟然会做这个?”
初一赶紧说:“阿呆特意去找秋婶儿学的呢,他说…呜呜…”
初一被毛蛋捂了嘴,两人正在廊下晒着太阳,吃着肉干,毛蛋一手的油,全糊在了初一的脸上。
“毛蛋,你干什么?”初一大声喊道:“臭死了你的手。”
“你的香,你的最香啦。”毛蛋斜眼瞧他,不停地眨眼。
两个孩子这样,陈素立刻盯紧了阿呆:“你为什么去找秋婶学做针线活?”
“童言无忌,胡说的,信不得。”阿呆脸色发红。
“快说,你是不是惦记上她家的闺女了?”陈素开着玩笑问道。
“哎呀,”毛蛋说;“陈娘娘,你可真笨!阿呆是看你每次补衣服都扎到手,上次你不是问他会不会做针线活么,他这是心疼你…”
阿呆心急了,竟然用上轻功,闪身到毛蛋的身前,捂住他的嘴。
初一捧着装满肉干的袋子,缩着脑袋偷笑:“嘿嘿嘿…林毛蛋似笨猪…”
“你说什么!”毛蛋挣脱开了阿呆的手,气急败坏地要过去抓初一。
初一早有防备,跳上木栏杆,一个空翻就到了院子里,手里的肉干稳稳的,两人你上串下跳,院子里吵吵闹闹。
在这样的吵闹声中,陈素走到阿呆面前,抬头看着他清俊的脸,笑道;“谢谢你…”
“哼,有口无心。”
“那今晚给你做好吃的?”
“这还行,我要吃红烧狮子头,鱼香肉丝和烤鸭。”
毛蛋一边躲避追捕,一边喊道:“我要吃糖醋排骨和粉蒸肉。”
“娘亲,我要吃醋溜土豆丝和酸辣鱼。”
陈素愉快地点头:“行,今天心情好,给你们做满汉全席都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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