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要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,那掌柜脸上的喜色难以掩饰,他再一次打量眼前的这几个人。
想不到啊,还真是人不可貌相,这样的人,竟然能来喜来客栈住上一个月。
八贯钱,够他们吃一整年的吧。
陈素想了想,展开笑颜,将钱袋砸在柜台上,豪气道:“这是钱,赶紧给我一个上房!”
“上房?”掌柜看着她,眉毛控制不住地扬起来,“娘子是要住二十一天的上房吗?”
陈素伸出一根手指,说:“太贵了,就只住一天!”
陈素跟着店里的博士上了楼。
那掌柜的才嘀咕道:“原以为是什么来头呢,几个乡里人来开眼界呢…”
进了上房,那引路的博士还没退去,毛蛋和初一就连连惊呼起来。
陈素给了博士赏钱,说:“麻烦你沏一壶茶来。”
看在赏钱的份上,总算是脸色好了些。
阿呆在窗边坐下,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,生着闷气:“娘子,你不觉得难受?”
“有什么难受?”陈素看他这样,倒像是哪家落魄的公子哥,被谁瞧不起了还不服气。
“那些下等人,竟敢狗眼看人低。”阿呆说:“还不值得生气么?”
“由他们去啊,”陈素站在床边,看着下面的街市,嘴角挂着微笑,初一抱着她的大腿,说;“娘亲,你在看什么,初一也要看。”
他身高够不到那窗边,自然看不到那街面的热闹景象。
陈素把他抱起来,但却离窗边远了些,生怕一个不小心,让他掉下去。
“一会儿咱们去玩啊,”陈素说:“娘亲带你去西城,据说那儿什么都有呢,肚子饿了么?咱们到街市上吃个够!”
“当真么?”毛蛋说:“什么都给买?”
“自然,今天咱们只管放心玩,看到什么想要什么,只要是不过分的,都给买!”陈素说:“我很民主啊,毛蛋最近帮着喂鸡很勤快,也享受同等待遇!”
好不容易进城一趟。
阿呆说:“你倒是大方,你在裕祥半个月的工钱,才抵得过这一晚上的房钱。”
“那你别吃啦,就当省钱。”
陈素眯着眼睛看他,看他这样气鼓鼓的,心里生出暖意来,他也是为了自己抱不平才会这样。
“我把我的吃食分一半给阿呆,”初一乖巧道:“阿呆,咱们一起替娘亲省钱。”
“我才不要给你这个贼婆省钱。”阿呆说。
“行了,别气啦。”陈素说:“他们也没错,咱们此刻就是没那么多银钱嘛,被人看不起就看不起咯,又不是一直这样,以后咱们也一定会在这益州城里有一席之地的,到时候,我看谁敢看不起我陈素的家人。”
阿呆一怔。
她想得可真透彻。
有雄心壮志,却不好高骛远,一步步筹谋着,只怕男子也未必有这样的胸襟。
陈素拉着他的衣袖, 说:“你带着孩子喝茶,我先下去一趟,在下面等你们啊。”
她要去打听消息去了。
为什么来住最好的客栈,因为这儿的消息一定是益州城里最灵通的。
等到阿呆带着孩子下来,陈素手里已经多了几张小纸条,上面写满了地址。
柳娘子的绸缎庄在哪里,柳府在哪里,柳娘子平常喜欢做什么,喜欢吃哪家的胡饼,就连柳娘子最近迷上了画舫,几乎天天要去游江,陈素都摸得透透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呆看着她手里的纸条。
陈素拿出一张,说:“这是几个顶尖的酒馆。”
再拿出一张,说:“这是好玩的地方。”
“这个呢,是接下来一个月内,益州城内要举办的各种活动,我打听到,过两天呢,最红的小倌要乘花车出游,到时候咱们要去看热闹。”
“还有这个呢,是柳娘子两个绸缎庄的具体地点。”
阿呆看着她手里的最后一张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他们已经走到街面上了,在人群里往前走着。
“这是一会儿要去见的几个房东,”陈素说着,回望那喜来客栈:“八贯的房钱实在太贵了,我们没那么多钱,我刚刚打听了,不如在这附近租一个小宅院,一个月才三贯到五贯,比在客栈住划算啊。”
阿呆从某种程度上说,算是一个生活白痴。
陈素做的这些事,放在平时,都是奴仆给他做的,他并不知道初到一个地方,要做这样多的杂事。
然而陈素处理得很好,简直是游刃有余。
要说她是第一次来益州,都没人会信。
“哇,喷火…”初一兴奋道:“娘亲,你看啊,喷火。”
在蜀溪也有喷火表演,但两个孩子还是觉得新奇,都像是第一次看到,不停地拍手叫好。
这就是所谓的别家的饭菜更好吃吧。
“变脸变脸,”毛蛋发现了变脸,手指过去,说;“陈娘娘,你快看啊!”
陈素看了,点头说:“嗯,比鹭云的那个师傅变得好些。”
其实这些杂耍,哪里都有,哪里都能看,但是心情不一样了。
孩子一直在笑,陈素也一直在笑。
阿呆本来对这些嗤之以鼻,跟着孩子一起,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,不过他更多的是在担忧。
路上行人众多,太过嘈杂了,他总是皱着眉头,一脸“总有刺客要行刺朕”的模样。
“小心些。”他护着陈素,抱着孩子,还拉着毛蛋,生怕出个什么状况。
哪怕是京师的闹市,他也从未去闲逛过。
虽然又麻烦又累心,当他看到陈素那无邪的笑脸,看到孩子兴奋的眼神,却觉得这些都没什么。
终于走到了第一家饭馆,已经过了饭点,但里面的客人还是不少。
坐下之后,茶博士就出来了,问:“客官,要吃点什么呢?我们这儿有…”
他嘴皮子飞快地开始报菜名,两个孩子听着,听的是目瞪口呆。
陈素都打听清楚了,这家的招牌菜是罗汉鱼。
她点了一个招牌菜,一个不起眼的小素菜。
那茶博士有些鄙视她:“娘子,你们那么多人,就点两个菜?”
“够了。”陈素说。
茶博士摇着头走了。
小吃货毛蛋皱眉说:“哪里就够了?陈娘娘,我快饿扁了呢。”
“接下来还有六家,”陈素说:“怕你的小肚子装不了那么多哦。”
接下来的几家也是一样,一个招牌菜,一个不起眼的素菜。
吃到最后一家,就连一向不怎么挑剔的毛蛋,都觉得不好了,他的品味提升了不少,连连摇头说:“不行不行,这汤饼也能称作招牌菜,陈娘娘做的比这儿好吃多了,这也能开店啊?”
还好他年纪不大,要是换成一个三四十岁的老男人说这番话,估计要被乱棍打死。
这家的茶博士看着他,鄙视道:“你好大的口气,一个乡下娃娃,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的汤饼。”
“你们家的汤饼,是做的不怎么好嘛。”初一说:“没我娘亲做得好。”
“行行行,说我们家比不上那定桥头的汤饼馆,我就认了,说我家的比不上你口中的这个什么陈娘娘,一派胡言。”茶博士眼看就要撸起袖子来了。
陈素赶紧说:“这位博士,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,请问你刚刚说的定桥头的汤饼馆?是什么来历
啊?”
奇了怪了,她刚刚打听的时候,怎么没听说过还有个汤饼馆。
“哦,那家啊,前几日新开的,”茶博士说:“东家是个胡人还是新罗人什么的,满脸的麻子。他们店里专卖汤饼,那里面的汤饼,有十多种呢,才几天的功夫,就抢不到座了。”他环顾四周,看掌柜的没注意到自己,便低声说:“我也去尝过一次,那是真的好吃啊,好些吃法,我还是第一次见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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