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府。
春俏每日都要出来买胡饼,但这几天,她渐渐地多了精气神,因为平淡的日子也有了盼头。
买胡饼成了其次的,那卖茶婆每日送的点心,才是最叫人期待的。
每天卖茶婆都会说:“买了我的甜茶,便要送姑娘一份吃食,因为姑娘的庇护,我才能在这儿做买卖,这是特意给姑娘准备的。”
春俏每天都会拿回来不同的吃食,花样繁多,味道极好。
柳娘子原本对吃的丝毫不上心,而这几日吃了卖茶婆的这些精美小点心,就看不起那粗糙干硬的胡饼了。
“今日朝食吃什么?”她刚刚从床榻坐起来,闻到了屋里似乎有些药味。
她咳嗽了两声,难受地皱起眉头,说:“哎,昨夜在画舫没来得及回来,便睡在船上了,受了风寒,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,我也没胃口了。”
春俏给她拿来了厚重的披风,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,皱眉说:“娘子啊,你这样不行的,要请个郎中过府瞧瞧,要吃药才能好呢。”
“药那么苦,我宁肯难受着,这风寒,吃药和不吃药都一样,几天就过去了。”柳娘子坐在铜镜前,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,叹了一声:“得了病,气血也差了,今日还要去店里查账,让手底下人看到我这样,定会担忧的,春俏,一会儿把妆上浓一些。”
“好。”春俏手里拿着眉黛,仔细地给她描眉。
凑得近了,柳娘子看到春俏今日有些不同,她脸色红润,看着像是比平日气色还好啊。
“你一大早不过是去买胡饼,用得着如此装点自己么?是不是看上胡饼店的小工了?”柳娘子问。
春俏惊呼道:“娘子,您说什么呢,我今日还未上妆,我醒来就出去买胡饼了,什么装点自己啊。”
“那你今日的脸色,为何这样红润,还想骗我,你这个小妮子!”柳娘子说着,伸手去摸春俏的脸,之后瞧瞧自己的手指,果真没有胭脂!
春俏捂着脸,委屈道:“娘子,您可真是冤枉春俏了。”
“你这个死丫头,你偷偷给自己用了什么?”柳娘子审问她。
春俏说:“没什么啊,哪有这回事啊…”她自己凑到铜镜前,看到自己脸颊红润,瞪大了眼睛说:“真是奇怪…我什么也没做,就是吃了朝食而已啊,不过今日也见了鬼了,夜里下了小雨,凉得很,院里几个小丫头都裹得严实,我去买胡饼的时候,也冻得直发抖,回来喝了甜茶,吃了朝食过后,就暖起来了,娘子别看我衣衫单薄,其实一点也不冷。”
柳娘子用帕子捂着嘴,咳了几声,她现在披着厚重的披风,还是冷得直发抖,而春俏,只穿了薄薄的衣物,摸着手还是暖和的。
“你吃了什么?”柳娘子问。
“卖茶婆送我的点心,”春俏说:“娘子要不要试一试?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糕点的奇效,那糕点带点药味,我怕娘子不喜欢,所以…”
柳娘子鼻头耸了耸,打了个喷嚏,原来一大早起来,闻到的药味,就是那点心散发出来的呀。
她盯着春俏,说:“你知道那点心有奇效,所以自己藏起来了,什么叫怕我不喜欢,赶紧拿出来。”
春俏委屈地扁着嘴,把柳娘子扶到外间,给她摆上食案,摆上朝食。
“娘子无理,春俏委屈啊,春俏哪里是藏私的人,还不是因你排斥吃药,总嫌药苦,小病都靠强撑…”春俏说着,红了眼睛,她把一碟黑乎乎的糕点端出来,说:“娘子自己瞧,今日这卖相真是不怎么好的,我还不是怕娘子嫌弃么…”
黑红色的小块,整齐地叠放在白瓷盘里,春俏还费了一番心思,找了有梅花纹的碟子,想要衬得那黑中泛红的糕点好看些。
“真是有股子药味,”柳娘子有些嫌弃了,“那卖茶婆是吐蕃人吧,里头不知道加了什么吐蕃秘药。”
“娘子,你不要看它这样,还是挺好吃的呢。”春俏劝道:“或许我就是吃了这个,才浑身发热,脸色红润的,那卖茶婆也给我们送了快半个月的点心了,大家吃着都没事…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,您尝尝,不苦,是甜的。”
她突然想起来了,说:“还有,今日冷得很,那卖茶婆还做了新的茶,我也买了些回来,她跟我说是驱寒的。”
春俏把温热的奶茶倒出来,把茶碗送到柳娘子面前。
柳娘子一看:“还不是那吐蕃茶的样子。”
“不是的,您试试就知道了,不一样,”春俏说:“很好喝呢。”
柳娘子将信将疑,喝了一口,惊呼道:“这奶里怎么能加姜!不过…味道还不错…”
…
“娘亲,娘亲,你做的这个姜汁撞奶,初一真是太喜欢了。”
初一缩在屋里,看着外面的细雨,双手捧着一个茶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。
他眯起眼睛,享受着这个既甜蜜又复杂的姜汁撞奶,对陈素说:“平常的姜汁可难喝啦,不过这个一点也不辣…阿呆你说呢?”
阿呆也捧着茶碗,小口地品着,点了点头。
“若不是亲口尝,我真不敢想象…姜和奶撞在一起…竟然还挺不错。”他说。
陈素也捧着茶碗,坐在他们身边,看着外面的雨,说:“昨夜有某个小奴可是放出了豪言壮语,他说什么,若是这东西好吃,便任我处置来着。”她仰头看着阿呆的侧脸,“你自己说吧,我该怎么处置你啊?”
毛蛋坐在陈素旁边,也捧着茶碗,他手里还多了一块黑红色的红枣阿胶糕,吃得满嘴都是黑的。
“陈娘娘,这个黑乎乎的东西,叫什么来着,我记不住,你再说一次?”他问。
陈素说:“阿胶糕。”
两大一小四个人,一字排开,披着毯子,烤着火,喝着姜汁撞奶,看着院子里的细雨。
阿呆问:“娘子,你今日给柳娘子做的这一份特定餐食,又是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昨夜没回府,在画舫睡了一夜,一大早才回去,夜里又下了雨,在那船上,不得冷死人啊
,她一定受了风寒。”陈素说:“而这几天在茶馆里,不是听说了么,柳娘子最讨厌的就是郎中,讨厌吃药,所以呢…这两样都是给她对症下药的,保管她吃完马上精神焕发。”
阿呆说:“娘子,你的二十一天计划,已经过半了,你预备什么时候去柳府,去告诉柳娘子,这些都是你做的呢?”
陈素说:“我不去柳府,二十一天之后,直接回林家村!”
“娘亲,那样的话,柳娘子就不知道吃食是你做的了。”初一仰头看着陈素说。
毛蛋也看着陈素:“陈娘娘,您还不藏私,这什么姜汁撞奶,您也交给那卖茶婆了,您不怕她把这些功劳据为己有么?”
似乎是觉得毛蛋说的有理,阿呆也点了点头。
那样的话,功夫就白费了。
“柳娘子才没有你们那么傻。”陈素说;“看着吧。”
接下来几日,针对柳娘子的病症,定制了药膳。
还不到七天,柳娘子的风寒就好了。
她自己都不敢相信,某天早晨对春俏说道:“以前若是不吃药,这风寒之症,少说要小半个月,这回可真是奇了。”
“不仅是病好了,娘子的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呢,”春俏给她梳头,软声说:“一定是老天垂怜,看娘子心善,派了神明来守护娘子。”
“不对,你这丫头的脸色,也是一天天比一天好了。”柳娘子说:“我从来不信神明垂怜,若是神
明真的垂怜我,便不会让夫君早亡。一定是因为什么别的。”
她懒得费心思想这些,一天比一天好就成了。
“春俏,今日朝食吃什么?”柳娘子问道。
春俏喜滋滋地说:“又有新花样呢。”
柳娘子以前,从来不管朝食吃什么的,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,如今她的嘴,已经被喂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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